第522章 防疫奇才
大殿内响起一阵低微的叹息声。
有人小声嘟囔：“折腾了半天，原来还是治不了啊……”
“但是！”
苏济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草民虽然暂时不知如何救治已病之人，但草民知道如何防范未病之人！”
秦烈眼睛一亮：“讲！”
苏济世在大殿中央昂首挺胸，高声道：
“首要之务是隔离！这虫毒能随病患的吐沫、脓血以及身上的跳蚤传播。凡染病者、接触者，必须彻底断绝与外界接触，划区隔离！只要断了虫毒找寻新宿主的路径，恶疫便绝无法扩散！”
“其次是消毒！虫毒惧怕烈酒、石灰与高温！凡病患用过之物、停尸之所，必须用浓石灰水泼撒、烈酒擦拭、大火焚烧！将环境中的虫毒彻底扑灭！”
“再者是防备！所有医官、差役与百姓，凡入疫区者，必须佩戴多层密织麻布所制的‘遮口布’，并用烈酒洗手！防止虫毒从口鼻侵入体内！”
“此三法若能贯彻到底，虽无解药，亦能将恶疫生生绞杀在广州一城之内！”
清晰！果断！招招见效！
秦烈听得心潮澎湃，这正是现代传染病学的三要素——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
这小子，简直是个天生的防疫奇才！
秦烈看着苏济世，声音放缓：“广州黑死病凶险万分，随时有丧命之虞。朕若派你去，你有几成把握控制大局？”
苏济世再次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草民不敢吹嘘有十足把握。疫病如洪水猛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草民之父死于瘟疫，草民立誓终生与疫病为敌！草民……愿意去广州，试一试！”
“不求封官许愿，只求能救南粤百万苍生！”
少年声如洪钟，在恢宏的奉天殿内久久回荡。
不吹牛，不夸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秦烈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龙案！
“好！”
秦烈霍然站起身来，声震寰宇：“传朕旨意！”
“格物院医学科学子苏济世，格物致知，破译疫源，功在当代！特破格拔擢为——太医院院判！正四品！”
“赐金牌令箭，主持广州一切防疫救灾事宜！自即日起，太医院南下所有医官、沿途地方官府、兵马差役，凡涉及防疫者，皆听苏济世一人调遣！”
“抗旨不尊者，视同叛国，斩！”
轰！
这道旨意如同平地惊雷，直接在奉天殿内炸响！
一个二十岁毫无官职的格物院学生，一跃成为太医院正四品院判？
还要执掌一省防疫大权，调遣所有老太医？
王太医如遭雷击，顾不得君臣之礼，嗷的一声叫了出来，连滚带爬地瘫倒在御道上：
“陛下！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王太医老泪纵横，连连叩头：“陛下！苏济世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黄口小儿！毫无悬壶济世之经验，怎能担此破天重任？太医院几十位行医多年的老大夫，怎能听凭一个毛头小子调遣？这……这传出去，天下文人与医道同仁不服啊！”
不少保守派的御史也纷纷出列：“陛下，升迁太快，恐违官制啊！”
秦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太医，他缓缓走下龙椅，停在王太医面前，声音充满无上的皇威：
“王太医，你跟朕谈年龄？”
秦烈俯下身，冷冷盯着他：“朕二十来岁的时候，已经在宣府冒着枪林弹雨打仗了！朕二十来岁的时候，已经斩敌首级、提兵数万了！”
“若是按你的算法，朕当年是不是也没资格执掌三军？没资格坐这龙椅？！”
这番话带上了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凛冽杀气！
王太医浑身剧烈一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扑面而来，吓得魂飞魄散，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臣……臣罪该死！臣不敢！臣不敢啊！”
王太医咚咚叩头，额头撞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秦烈重新站直身体，环视满朝文武：
“年龄，从来不是问题！有没有真本事，才是问题！”
“太医院若有人敢倚老卖老、阴奉违阴，阻碍防疫者，苏济世有权就地正法！朕给你们担着！”
“沈文度！”
沈文度立刻出列：“臣在！”
“户部拨银五十万两，兵部抽调神机营骑兵五百，护送苏济世与防疫物资，星夜南下广州！”
“臣领旨！”
沈文度高声应答。
苏济世跪在地上，听着皇帝那字字千钧的旨意，眼框瞬间湿润了。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医道被视为贱业、传统守旧根深蒂固的时代，皇帝竟给了他如此无条件的信任与至高无上的权力！
“臣苏济世……叩谢陛下隆恩！”
苏济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了血丝：“臣此去广州，若不能扑灭恶疫，绝不生还！”
“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着回来，把华夏的医学，带上一条新路！”秦烈深深地看着他。
朝散。
金辉洒在奉天殿高耸的檐角上，照亮了漫天大雪初晴后的湛蓝天空。
苏济世捧着特赐的四品绯色官服，怀里抱着显微镜木盒，一步一步走下了漫长的白玉阶梯。
阳光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京城清冷的空气。
御道尽头，一名身穿宫装的贴身宫女早已等候多时。
见苏济世走近，宫女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奴婢参见苏大人。大祭酒让奴婢在此恭候大人。”
说着，宫女将背上的一个包裹解了下来，双手奉上。
“苏大人，这是大祭酒让奴婢转交给您的。”
宫女轻声道：“大祭酒说，这里面是一册大祭酒亲自整理的《生石灰与环境消毒要术》，格物院光学工坊刚刚用最新退火工艺赶制出的三具高倍显微镜、以及数百瓶提纯的高浓烈酒酒精需要您去院里找宋墨宋大人提。”
“大祭酒还让奴婢带一句话给您——”
宫女抬起头，认真地说道：“大祭酒说，广州那边条件艰苦，守旧之风甚烈，这些东西您一定用得上。格物院是您的后盾，陛下是您的后盾。莫要怕，放手去做。”
苏济世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包裹。
包裹很沉，可落在他手里，却比山还要重。
微风吹过，苏济世看着宫城方向，眼眶一热，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紧紧抱住包裹，对着坤宁宫的方向，躬身深深一拜。
“微臣苏济世……定不负陛下与大祭酒所托！”
拜罢，苏济世蓦然转过身去，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下午，五百名神机营精锐骑兵在格物谷医学院门口列队整齐，战马喷吐着白汽，杀气腾腾。
苏济世跨上一匹骏马，将包裹与显微镜死死系在鞍后，猛地一挥马鞭！
“出发！南下广州！”
“驾——”
蹄声如雷，溅起漫天雪屑，一行骑兵如同一条黑色怒龙，撕开了北国寒冬的宁静，轰然冲出了京城大门，朝着数千里之外杀机肆虐的南粤大地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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