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后天家宴
车子重新上路，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载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
孟妍指尖还和陆时昀扣在一起，他的掌心宽厚温热，牢牢裹着她微凉的手。
她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心里那股从老宅带出来的沉郁，没有完全消散。
她不是冲动到看不清现实的人。
陆时昀说得坦诚，往后还有数不清的麻烦。
陆家根深蒂固的门第观念，不会因为他今天这一番表态就轻易扭转。
老太太那句“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难走的地方要自己扛”，一遍一遍在她脑海里打转。
陆时昀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看见她睫毛轻轻垂着，唇线抿得很淡，就知道她还在多想。
他没有刻意说一大堆漂亮话哄她，只是拇指缓慢、轻柔地反复摩挲着她的指节，动作安静又有力量。
“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放下。”
他低声开口，视线依旧看着前方路面：“心里难受，或者觉得不安，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憋着。”
孟妍转头看他。
男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
是她熟悉的、在医院里冷静自持的外科医生模样。
可方才在书房，他挡在她身前对峙长辈时，那份强硬，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怪你。”
孟妍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能不能不只会站在你身后。”
“我不想一直做那个被你保护的人，我也想和你并肩。”
陆时昀闻言，缓缓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子，认真望向她，眼底没有半点轻视，只有赞许。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只能躲在我身后。”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开落在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今天我站出来，是因为那是我的家人，是他们先越界，用钱来践踏你的尊严。”
“换作是医院里有人为难我，你也会站出来帮我说话，对不对？”
孟妍点点头。
“我们的并肩，不是非要你去和长辈争执。”
陆时昀的声音放得更柔：“你守好你的手术室，认真对待每一台手术，守住你自己的底线，这就是和我站在一起。”
“我负责挡下来自陆家的风波，这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分工不同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她：“我不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让你独自去应付那些无端的刁难。”
孟妍望着他，心头那层沉甸甸的顾虑，松了一小块。
她往前微微倾身，主动靠近，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颈。
淡淡的消毒水混着雪松的清冽气息，是独属于陆时昀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谢谢你。”
“跟我不用说谢谢。”
陆时昀抬手，环住她的后背，轻轻揽住：“我们先回家，晚上我做饭。”
车子重新启动，一路开回他们住的小区。
两人是隔壁邻居，确认关系之后，大多时候是一起吃饭，夜里各自回自己公寓，还没有住到一起。
停好车，搭乘电梯上楼。
走廊里灯光暖黄，走出电梯，陆时昀先拿出钥匙打开自己家门，侧身让孟妍先进去。
“你先坐，我去厨房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孟妍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这个她来过无数次的屋子。
简洁干净，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书架上一半是医学专著，另一半是人文类书籍，完全符合陆时昀的性格。
她拿出手机，科室群里弹出消息，下周科室要开展一场疑难病例讨论会，她需要准备一份病例汇报PPT。
她指尖点着屏幕，翻看患者的检查影像，思绪慢慢被工作拉走，老宅里的压抑暂时淡了几分。
厨房传来水流冲刷食材的声响，陆时昀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一边洗菜，一边时不时往客厅的方向望一眼，看见她低头认真看资料的样子，唇角不自觉放软。
他其实很早就清楚，和孟妍在一起，注定要面对家里的阻力。
老太太性子固执，在陆家话语权很重，今天这一关，仅仅只是开始。
他不怕和家里对峙，唯一担心的，是一次次的为难，慢慢磨掉孟妍的勇气。
他不希望孟妍因为喜欢他，不断承受委屈。
“在看下周讨论会的病例？”
陆时昀端着一盘洗好的小番茄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挨着她坐下。
“嗯，这个病人的情况很特殊，影像表现不典型，我打算多准备几个鉴别诊断思路。”
孟妍抬眼看向他，顺手拿起一颗小番茄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我看过这个病例。”
陆时昀微微倾身，靠近她，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的CT影像，两人肩膀挨得很近，呼吸交缠。
“这里，你可以重点留意纵隔淋巴结的变化，很容易被当成普通炎症漏掉。”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一处位置。
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孟妍的心跳悄悄乱了半拍，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他的侧脸。
“我之前还纠结这里，一直拿不准。”
“等吃完饭，我陪你一起梳理汇报框架。”
陆时昀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过，不许熬太晚，明天还要正常上班。”
“知道啦，陆医生。”
孟妍弯了弯眼，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看见她笑，陆时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地。
他起身回厨房继续准备晚餐，孟妍没有继续看资料，跟在他身后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要不要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你站在这里看着我就好。”
陆时昀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或者，你陪我说说话。”
孟妍乖乖靠在门框上，和他闲聊科室里的趣事。
说起科室里新来的实习生手忙脚乱缝皮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厨房里抽油烟机低声运转，锅铲碰撞发出轻响，烟火气裹着温柔，把老宅里那场冰冷的对峙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淡适口，都是孟妍爱吃的口味。
两人坐在餐桌对面，慢慢吃饭，气氛松弛。
吃到一半，孟妍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微微蹙眉，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陆老太太身边的管家，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孟小姐，老太太让我转告您，后天陆家有一场家宴，是内部的家宴，希望您能到场。”
“老太太说，有些话，想再和您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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