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没有用力推开

孟妍握着海绵擦的手猛地顿住，温热的自来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0�2  �0�2  滴落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0�2  �0�2  厨房顶灯柔和的光落在陆时昀身上，他斜倚在门框，身形挺拔，眼底的坦诚不加掩饰。

�0�2  �0�2  那句“何况，我也想多一点时间，和你待在一起”轻飘飘落进耳朵里。

�0�2  �0�2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本就波澜不断的心湖，一圈圈漾开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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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头，目光和他相撞片刻，又慌乱挪开，视线落回水槽里漂浮的泡沫。

�0�2  �0�2  水声哗哗，掩盖了她略微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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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医生。”

�0�2  �0�2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发软：“你不用这样……我一个人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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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拒绝，也不敢坦然接受。

�0�2  �0�2  心底那道防线，被他一次次耐心又克制的温柔磨得越来越薄。

�0�2  �0�2  母亲两段失败婚姻留下的阴影、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旁人若有若无的议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条路不能走。

�0�2  �0�2  可面对陆时昀，她所有的坚持，都变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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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习惯一个人。”

�0�2  �0�2  陆时昀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逼她，脚步往前挪了一小步，却依旧和她维持着稳妥的距离。

�0�2  �0�2  “习惯，不代表你只能一个人，孟妍，我不会逼你马上做选择，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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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安静裹着她，没有侵略性，只有长久沉淀下来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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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妍抿紧唇，没有再接话，低下头继续擦拭碗碟。

�0�2  �0�2  指尖微微发颤，水流漫过指缝，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口那阵发烫的悸动。

�0�2  �0�2  很快洗好碗筷，她关掉水龙头，拿过旁边的擦手巾，一点点擦干手上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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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0�2  �0�2  她把擦手巾叠好放在台边，低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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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0�2  �0�2  陆时昀微微颔首，跟着她走向玄关，顺手拿起旁边的外套：“我送你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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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步路，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0�2  �0�2  孟妍握住门把手，正要拉开，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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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如果没有急诊，我们一起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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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妍的指尖停在金属门把上，迟疑了几秒。

�0�2  �0�2  从前的她，只要察觉到一点暧昧的苗头，都会刻意错开时间。

�0�2  �0�2  可今晚，在他那句坦诚的告白之后，她忽然不想再一味躲闪。

�0�2  �0�2  无休止的躲避，好像也在折磨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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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睫毛轻轻颤动：“好，只要凌晨没有急诊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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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昀眼底瞬间亮起一点柔和的光，唇角漫开浅浅笑意：“嗯，我定七点的闹钟，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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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妍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

�0�2  �0�2  隔壁自家的家门近在咫尺，她拿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的一瞬间，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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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车流声。

�0�2  �0�2  她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厨房里的对话，还有他落在她身上、滚烫又克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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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她睡得依旧不算安稳。

�0�2  �0�2  梦里混杂着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还有陆时昀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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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七点不到，手机没有急诊推送。

�0�2  �0�2  孟妍简单洗漱，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和西装裤，拎起帆布包出门。

�0�2  �0�2  刚关上家门，隔壁的门恰好同步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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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昀已经收拾妥当，一身简约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两份早餐。

�0�2  �0�2  纸袋上印着小区门口那家老牌早餐店的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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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0�2  �0�2  他看见她，眼底漾开笑意，把其中一份递过来：“豆浆是热的，不加糖，我记得你不爱甜的，还有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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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妍伸手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熟悉的微麻触感漫上来。

�0�2  �0�2  她垂眸看了一眼早餐，轻声回：“早，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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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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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狭小的轿厢里，空间不大，肩臂偶尔相擦。

�0�2  �0�2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映出两人并排的身影。

�0�2  �0�2  孟妍偷偷抬眼，看向镜面里陆时昀的侧影，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手机，在看今天的门诊排班，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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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区，清晨的风带着秋日清爽的凉意，路边的梧桐叶落在人行道上。

�0�2  �0�2  他们慢慢往医院走，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话、刻意拉开距离，会自然地聊起课题、聊科室里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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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修改的PPT，最后那部分生存曲线，我回去重新调了配色，打印出来不会太刺眼。”

�0�2  �0�2  陆时昀侧头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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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也看了，还在想要不要加一组亚组分析。”

�0�2  �0�2  孟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说起实验里的样本问题，眼神亮起来。

�0�2  �0�2  聊起科研的时候，她总能卸下大半的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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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昀认真听着，时不时补充自己的想法，偶尔提出不一样的思路。

�0�2  �0�2  同频的默契，是旁人很难插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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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门口，两人分开，一个走向眼科门诊楼，一个往外科住院部走。

�0�2  �0�2  分开之前，陆时昀停下脚步：“中午食堂要是碰到，一起吃饭？碰不到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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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妍看着他，迟疑一瞬，轻轻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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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悄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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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妍不再刻意躲着他。

�0�2  �0�2  楼道偶遇，她不会再转头绕路，科研中心碰到，她可以平静地和他讨论数据。

�0�2  �0�2  早上没有急诊，两人就约着一起出门上班，傍晚下班时间刚好重合，就结伴走回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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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旧是邻居，是合作课题的同事，分寸还在，没有越界的告白，可空气中的暧昧，一天比一天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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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早餐，陆时昀总会多带一份，精准记住她的口味。

�0�2  �0�2  孟妍值完夜班，如果路上碰到他，他会顺手接过她沉甸甸的资料包。

�0�2  �0�2  他长时间做精细手术眼睛干涩，孟妍会悄悄把自己科室医生推荐的无防腐剂人工泪液放在他书桌一角，不留多余的话。

�0�2  �0�2  他看见她长时间站手术台，腰不好，网购了轻薄的护腰，敲开她家门递过去，只说是刚好多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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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细碎的小事，不动声色地渗透进彼此紧绷、被手术和科研填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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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里不少人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偶尔会小声打趣，说陆医生和孟医生走得近了。

�0�2  �0�2  孟妍听见的时候，耳尖会发烫，却不再急着和他划清界限，只是安静低头翻手里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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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清楚，自己正在一点点沦陷。

�0�2  �0�2  可这一次，她没有用力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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