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僵帝抬棺而来
北荒。
风雪常年不散。
旧历时代，这里只是大夏边境苦寒之地。
新历之后，暗区屏障破碎，北荒成了万族裂口。
人族城池、妖族巢穴、尸族坟场、古教遗迹，全都挤在这片冻土上。
三十七年过去。
这里已经没有秩序。
只有拳头。
北荒南口。
一座钢铁巨城横在雪原尽头。
城门上刻着三个字。
镇北关。
城门下，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背刀的人族修士。
有披着兽皮的妖族商队。
还有几具被黑布裹住身体的尸族。
他们彼此离得很远。
谁也不想挨谁太近。
一名守关修士坐在木桌后，手里捏着一块验灵牌。
“姓名。”
“王三。”
“境界。”
“灵台后期。”
“入关做什么？”
“找药。”
“交十枚灵晶。”
那人脸色一僵。
“上个月不是五枚吗？”
守关修士抬眼。
“你也说了，那是上个月。”
王三咬牙，交了灵晶。
守关修士挥手。
“滚。”
队伍继续往前。
直到一道身影走近。
风雪忽然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是一个黑衣男人。
黑发披散。
脸色很平静。
他肩上，没有背刀。
手里，也没有拿剑。
可他身后，却悬着一口紫金棺椁。
棺椁不落地。
它离地三寸，缓缓跟随。
男人每走一步，雪地便沉下一寸。
不是他重。
是这片天地在压他。
林辰抬头，看了一眼镇北关。
魂河归来后，他撕开虚无，直接降临北荒边境。
只是刚回下界，他便感受到了压制。
这方天地，依旧承不住他的全力。
他现在能动用的力量，不足巅峰六成。
不过够了。
杀人够了。
救她，也够了。
守关修士皱眉。
“站住。”
林辰停下。
守关修士盯着棺椁。
“棺里是什么？”
林辰道：“我夫人。”
队伍里有人低笑了一声。
“带死人进北荒？”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别乱说，万一是尸族大佬呢？”
“尸族大佬会排队？你看他像有钱交税的吗？”
几个修士低声嘀咕。
林辰没有理会。
守关修士把验灵牌往桌上一拍。
“开棺。”
林辰看向他。
“你再说一遍。”
守关修士冷笑。
“北荒规矩，棺、炉、兽袋，全部要查。”
“谁的规矩？”
“镇妖司和北荒盟共同定的规矩。”
守关修士身体往后一靠。
“怎么，你有意见？”
林辰平静道：“有。”
守关修士笑了。
他身后几名披甲修士也围了上来。
“有意见就憋着。”
“现在，开棺。”
“若棺里藏着邪物，连你一起拿下。”
林辰抬手，轻轻按在紫金棺椁上。
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怕惊扰棺中人。
“妙薇。”
“等我片刻。”
话落。
他转身。
守关修士刚要开口，眼前忽然一黑。
砰！
他的脑袋砸进木桌。
整张桌子瞬间碎裂。
林辰一只手按着他的头。
声音不大。
“本帝的夫人，也是你能看的？”
四周安静了。
那些原本还在嘀咕的人，齐齐闭嘴。
披甲修士脸色一变。
“放肆！”
“镇北关内，敢袭杀守关官！”
“拿下！”
数十道灵力同时亮起。
刀光、符箓、锁链，一同朝林辰落去。
林辰没有抬头。
他只是松开手，向前走了一步。
轰。
所有攻击停在半空。
下一秒。
刀断。
符碎。
锁链化成铁粉。
那数十名披甲修士身体齐齐一沉，膝盖砸进雪地。
骨裂声响成一片。
城门前的人群后退。
有人咽了口唾沫。
“通天境？”
“不对，通天境没这么离谱。”
“归墟？”
“归墟会来排队？”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都沉默了。
有道理。
但不多。
林辰走向城门。
无人敢拦。
就在他即将入城时，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阁下伤我镇北关的人，就想这么走？”
林辰抬头。
城墙上站着一名灰袍老者。
他手持铁杖。
身后悬着一轮玄黑灵盘。
归墟初期。
放在如今北荒，也算一方人物。
老者盯着林辰身后的棺椁。
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阁下是谁？”
林辰道：“林辰。”
灰袍老者愣了一下。
城门前，不少人也怔住。
片刻后。
有人笑出声。
“林辰？”
“僵帝林辰？”
“兄弟，装也换个名字吧。”
“这年头冒充僵帝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上个月还有人说自己是张元惹私生子呢。”
“这个更狠，直接带棺装僵帝，版本更新挺快。”
灰袍老者也皱了皱眉。
“年轻人，北荒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林辰看着他。
“胡家堡在哪？”
灰袍老者脸色微变。
“你找胡家堡做什么？”
“取往生花。”
这四个字落下。
城门前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看热闹的人，眼神都不对了。
往生花。
北荒最近最大的风暴源头。
一月前，胡家堡旧址生死泉开裂，往生花现世。
人族北荒盟、妖族三大王庭、尸族白骨殿、古教往生观，全都派人去了。
那朵花，能接命火，能养残魂。
对归墟强者而言，也是第二条命。
这人开口就要取？
他是真不怕死啊。
灰袍老者沉声道：“往生花已有归属。”
林辰问：“谁的？”
“北荒盟少主，陆长风。”
灰袍老者缓缓道：“他是镇妖司陆家的人，也是陆承明的长子。”
林辰眼帘微抬。
陆家。
又是陆家。
还挺能生。
他抬步入城。
灰袍老者铁杖一顿。
“我说了，往生花已有归属！”
林辰没有停。
“现在没有了。”
灰袍老者脸色一沉。
他手中铁杖飞起，玄黑灵盘轰然转动。
“狂妄！”
“老夫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敢在镇北关撒野！”
灵盘压下。
整座城门都被黑光笼罩。
林辰终于停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拳轰出。
没有术法。
没有神通。
只有拳头。
砰！
玄黑灵盘炸开。
灰袍老者手中铁杖断成两截。
他整个人从城墙上倒飞出去，砸穿一座角楼，半天没爬起来。
镇北关彻底死寂。
林辰收拳。
他身后的紫金棺椁轻轻一震。
林辰转身，掌心落在棺上。
声音低了下来。
“没事。”
“很快就到。”
他说完，继续往城内走。
这一次，再没人笑。
也没人敢拦。
直到林辰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城门前才有人颤声道：“刚才那一拳……”
“像不像史书里写的？”
“什么？”
“天州那一战，僵帝不用刀剑，只凭肉身压得三位超凡抬不起头。”
众人脸色一白。
有人低声骂道：“你别吓我。”
“我胆子小，刚交完入城税，经不起这个。”
城墙废墟里。
灰袍老者艰难爬起。
他嘴角淌血，手掌颤抖着摸出一枚传讯玉。
玉简接通。
里面传出一道年轻声音。
“何事？”
灰袍老者抬头，看向城内风雪。
“少主。”
“有人入关。”
“他说他叫林辰。”
传讯玉另一端安静片刻。
随即响起一声轻笑。
“又一个冒牌货？”
灰袍老者喉咙滚动。
“少主。”
“这一个……可能是真的。”
玉简那头，笑声停了。
同一时间。
镇北关最深处。
一座酒楼顶层。
风雪拍打着窗棂。
屋内炉火烧得很旺，可胡应灵眉眼间的疲惫却怎么也驱不散。
三十七年过去。
当年那个会躲在高楼里偷偷喊姐夫的小姑娘，早已不再像从前那般跳脱。
她披着一件白色狐裘，坐在案前。
案上堆满了来自胡家堡各处的传讯玉简。
北荒盟催要供奉。
妖族王庭索要尸矿。
白骨殿的人又在胡家堡旧址附近出没。
还有那些盯着往生花的各方势力，更是将如今的胡家堡搅得一团乱麻。
胡应灵揉了揉眉心。
“真是烦死了……”
她低声呢喃。
可声音里，已经少了许多当年的娇气，多了几分掌权者才有的沉重。
胡家堡早已不是当年的胡家堡。
北荒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北荒。
这片风雪之地，如今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像埋着刀子。
稍有不慎，便会将人割得鲜血淋漓。
胡应灵端起酒杯，刚要饮下，却忽然停住。
她抬眸，视线越过窗外漫天风雪，不经意间望向了极远处。
那个方向，是天州。
哪怕隔着万里山河，隔着三十七年的岁月。
她仍旧会时不时望向那里。
就好像只要多看一眼，便还能看见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婚。
看见那个身穿红嫁衣，温柔又倔强的女子。
“唐姐姐……”
胡应灵声音轻了下来。
她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三十七年了。”
“你到底怎么样了？”
“是真的还活着，还是……只是他不愿承认你已经离开？”
酒杯中的酒水轻轻晃动。
胡应灵垂眸看着杯中倒影。
当年她总觉得林辰无所不能。
他能压得天下低头，能打碎天罚，能让所有欺负唐妙薇的人付出代价。
可后来她才明白。
这世上也有林辰留不住的东西。
比如唐妙薇的魂。
比如那场大乱之后，再也回不去的旧日人间。
胡应灵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夫……”
“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这么多年了，你真的找到救唐姐姐的办法了吗？”
风雪更急。
窗外远处，镇北关的灵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线。
胡应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上的玉简。
可她指尖刚刚碰到其中一枚传讯玉。
身后的铜镜，忽然泛起一圈诡异的涟漪。
镜面之中。
一朵半黑半白的花影，正在缓缓盛开。
花影旁边，浮现出一行血字。
往生花今夜便将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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