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暗中推进

老张和老赵拿了日本线人的钱，每天就负责盯紧县玻璃厂的动静。他们不敢大意，轮流在厂子附近晃悠，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

　　在徐工的授意下，每天都有大量的旧机械设备被陆续送到县玻璃厂里来。有的看起来锈迹斑斑，有的还带着油污，大车小辆地进进出出，厂门口热闹得很。老张和老赵远远看着，心里暗暗记下——看来这厂子是真要转型搞维修了，连设备都拉来了。

　　这天下午，小刘儿带着大车班的司机，开着几辆大卡车，满载着设备轰隆隆地开到了厂门口。张家栋正好也在厂里，听到动静便亲自迎了出来，站在门口指挥卸车。

　　徐工从车间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卡车到了，几步走到车旁，仰头看了看车上那些用帆布盖着的设备，然后转头问小刘儿：

　　"小刘，我要的那几个重要设备，送来了没有？"

　　小刘儿从司机楼里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拍着胸脯说道：

　　"徐工，您就放心吧！都在车上了！我亲自盯着装的车，一件不落！"

　　徐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亲自走到车尾，指挥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卸货。那几个被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设备，正是生产胶片会用到的关键老设备，徐工一刻也不敢马虎，站在旁边盯着，时不时提醒工人"慢点、轻点、别磕着"。

　　等那几台关键设备安全卸完，剩下的就是一些用来掩人耳目的旧机床。这些机床看起来也挺唬人，但实际上都是些老掉牙的玩意儿，根本派不上什么正经用场。

　　小刘儿走到张家栋身边，指了指堆在空地上的那几台旧机床，低声问道：

　　"张哥，这几台机床怎么弄？也拉进车间？"

　　张家栋看了一眼那些机床，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

　　"不用进车间了，直接堆在库房角落里就行了。"

　　小刘儿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招呼工人们把机床往库房那边拉。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该进车间的进了车间，该落灰的，自然就去落灰了。

　　张家栋目送着那几台旧机床被工人们拉进库房，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徐工身边，问道：

　　"徐工，设备都卸完了，你清点一下，看看还缺什么不？"

　　徐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清单，一边对照着眼前刚卸下来的设备，一边拿着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他皱着眉头仔细核对了一遍，抬起头来，说道：

　　"大部分都到了，不过还缺几个关键的东西——一台老式的压延机，还有一套胶片裁切用的模具。这两样东西暂时还没到位，生产线这边少了它们，暂时还开不了工。"

　　张家栋听了，转头看向小刘儿。

　　小刘儿连忙上前一步，接过话茬儿，拍着胸脯说道：

　　"徐工，您放心！市里工业局的陈科长已经答应帮忙协调了，这两样东西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说只要一协调到，就立马安排车给咱们送来。顶多再等个三五天，肯定能到！"

　　徐工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不错不错，青岛工业局的办事效率，我是真服气。从调设备到安排运输，一路绿灯，一点没耽误工夫。这要是搁在别的地方，光跑手续就得跑断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清单，又翻了翻，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又补了一句：

　　"对了，等那台压延机到了，记得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得亲自盯着安装，那玩意儿金贵，磕不得碰不得。"

　　小刘儿连忙点头应道："好嘞，徐工，到时候我第一个通知您！"

　　张家栋站在一旁，看着徐工满意的神情，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正好这时候，刘大柱、吴老四和周小勇三个人也在休息室里歇着。

　　吴老四显然还是没完全从之前那场"白高兴"的失落里走出来，但厂里这几天进进出出的设备，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端着一杯水，走到窗边，探出脑袋，朝新厂房那边张望，看着工人们正忙忙碌碌地卸货，眼睛一眨不眨。

　　刘大柱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烟，见吴老四那副模样，忍不住说道：

　　"老四，你别看了，看了也没用。那些铁疙瘩摆在那儿，你还能看出个花儿来？"

　　吴老四头也不回，嘴里嘟囔着："我这不是看看嘛……这么多设备拉进来，万一真有用得着咱的地方呢？"

　　刘大柱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搭理他。

　　周小勇从桌上拿起一瓶盐汽水，拧开盖子，咕咚喝了两口，抹了抹嘴，冲吴老四招呼道：

　　"老吴，别在那儿杵着了，过来喝点盐汽水歇歇，这天儿热得够呛。你站那儿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歇会儿。"

　　吴老四听了，又朝窗外瞅了两眼，这才转过身来，慢吞吞地走到桌边，接过周小勇递过来的盐汽水，仰头灌了一口，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这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王宝光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顶草帽，脸上带着汗，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忙完回来。

　　刘大柱一见他进来，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几步迎上去，满脸堆笑地说：

　　"哟！王哥来了！来来来，快坐下歇歇，这天儿热的！"

　　说着，他连忙从桌上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盐汽水，拧开盖子，双手递到王宝光面前，又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殷勤得很。

　　王宝光倒也不客气，接过盐汽水仰头灌了两口，又把烟接过来叼在嘴上，刘大柱立马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王宝光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扫了一眼屋里几个人，笑着问道：

　　"怎么着，哥几个在这儿研究啥呢？"

　　周小勇笑了笑，朝吴老四努了努嘴，说道：

　　"嗨，能有啥，老吴呗。还惦记着把他那个堂弟弄进厂里来的事儿呢，这几天心里一直搁不下。"

　　王宝光听了，看了吴老四一眼，见吴老四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便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

　　"嗐，我当多大点事儿呢。老四，你也是死脑筋——送个人进来，也不一定非得当修理工啊。"

　　吴老四一愣，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那……王哥的意思是？"

　　王宝光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道：

　　"等新厂房建好以后，厂里地方大了，设备也多了，安保这块儿肯定得加强人手。到时候肯定得招几个看门巡逻的，活儿不重，人也轻松，关键是——这事儿，正好是我管。"

　　刘大柱一听，眼睛猛地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哎哟！对啊！王哥你现在管的就是后勤和安保这块儿啊！那这事儿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吴老四也反应过来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道：

　　"那……王哥，这事儿可就拜托您了！"

　　王宝光摆了摆手，叼着烟笑了笑，说道：

　　"别急，等新厂房那边弄好了，位置出来了，我第一个想着你堂弟。"

　　吴老四连连点头，脸上那点愁容一扫而光，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王哥，等那一天，您可得多多帮忙，我吴老四不是不懂事的人，到时候一定好好孝敬您！"

　　王宝光摆了摆手，叼着烟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说道：

　　"嗐，没这个必要，都是自家兄弟，帮把手的事儿，别整那些虚的。"

　　他吸了口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老张、老赵这两个家伙，最近怎么这么消停？没联系你们去老马那儿喝酒么？"

　　三人听了，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有些茫然。

　　刘大柱挠了挠头，迟疑了一下，说道：

　　"嗨……这两个家伙，最近可能又去南方了。之前老张跟我说过，说那边有批货要处理，还答应回来的时候给咱们带点那边的酒尝尝。说起来，我还真有点馋了。"

　　吴老四在旁边跟着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很：

　　"嗐，他们之前不是提过一嘴嘛，说琢磨着倒腾磁带机的事儿，估计是忙着赚钱去了呗。那两个家伙，哪儿有赚钱的动静往哪儿钻，哪还顾得上找咱们喝酒啊。"

　　王宝光听了，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随口说道：

　　"行，那等他们回来了，咱们再聚。"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可是出了休息室，他还没走多远就绕了个弯儿直奔新厂房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张家栋、孙立军、小刘儿三个人已经在了。桌上摊着几份图纸，烟灰缸里摁着几个烟头，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张家栋见王宝光推门进来，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问道：

　　"王哥，那两个给日本人办事的眼线——老张和老赵，这两天有什么动静没有？"

　　王宝光随手把门关上，走到桌边坐下，把刚才在休息室里了解到的情况如实说了出来：

　　"我刚才在休息室碰见刘大柱他们几个，顺便探了探口风。他们说老张、老赵最近没怎么露面，估摸着又跑南方去了。刘大柱说老张之前答应带酒回来，还惦记着那口酒。吴老四跟着补了一句，说那俩家伙之前提过要倒腾磁带机，估计是忙着赚钱去了。"

　　张家栋听完，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

　　"倒腾磁带机……去南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不管老张老赵这两个家伙是真去了南方，还是故意放出风声来迷惑咱们的障眼法，咱们这边都不能松懈。"

　　他转头看向小刘儿，语气认真了几分，嘱咐道：

　　"小刘儿，这段时间你往厂里送设备，一定要把戏演足了。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吆喝的吆喝，别让人看出半点破绽。该嚷嚷的动静，一样都不能少。"

　　小刘儿连忙点头，拍着胸脯应道：

　　"张哥，您放心！我送设备哪次不是大张旗鼓的？保管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该听见的人都听见，演得跟真事儿一样！"

　　张家栋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转向王宝光，神色又认真了几分：

　　"王哥，厂里这三个人——刘大柱、吴老四、周小勇，你接着盯紧了。老张和老赵那边，不管谁先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宝光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放心，我心里有数，跑不了他们。"

　　张家栋这才把目光落到孙立军身上，压低声音说道：

　　"立军，徐工这边需要的测试原料，也得开始想办法了。那东西不好弄，得提前准备，别到时候抓瞎。"

　　孙立军听了，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回道：

　　"张哥放心，我会悄悄去联系，绝不让消息漏出去。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保证办妥。"

　　张家栋听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遍，沉声说道：

　　"行，那就各忙各的，都打起精神来！咱们这次一定要在那些日本人眼皮底下，好好打一场翻身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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