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瞒天过海

老张和老赵见王宝光这么给面子，二话不说就直接坐了下来，两人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老赵更是殷勤，连忙把菜单往王宝光面前一推，热络地说：

　　“王主任，您看看想吃点儿什么？别客气，尽管点！这家馆子的酱牛肉和爆炒腰花是一绝，您尝尝？”

　　王宝光接过菜单，倒也没推辞，随手翻了翻，点了两三个菜，又把菜单递了回去：“够了够了，多了也吃不完，大家随便喝点儿酒聊聊天就好。”

　　老张见状，赶紧接过话头：“那哪成！您第一次跟咱们哥儿几个坐一块儿，怎么也得整几个硬菜！”说着又自作主张地加了好几道菜，这才满意地把菜单交给老马。

　　点完菜，老赵又站起身，殷勤地招呼王宝光坐到靠里的主位上：“王主任，您坐这儿，这儿宽敞，说话也方便！”王宝光笑着摆了摆手，嘴上说着“不用这么客气”，但老赵执意要让，他便也不再推辞，顺势坐了过去。

　　刘大柱、吴老四和周小勇见王宝光对老张和老赵二人并不怎么拘谨，说话自然大方，心里也都踏实了不少。三人对视了一眼，便各自拉开椅子，挨着王宝光两边坐了下来。吴老四特意挤到了王宝光右手边，脸上堆着笑，又是帮着倒茶，又是递筷子，殷勤得很。

　　老张见人都坐定了，端起酒杯，笑呵呵地朝众人举了举：“来来来，今天这顿算是给王主任接风！咱们先走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酒桌上觥筹交错，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也上了好几道，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老张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跟王宝光碰了一下，笑着说道：

　　“王主任，您是不知道，我们这次去南方，可真是开了眼了。”

　　老赵在旁边接话，也是一脸感慨：“可不是嘛！那边现在满大街都是做生意的，倒腾啥的都有，跟咱们平县这边完全不一样。尤其是现在市面上冒出来一种新玩意儿——磁带播放器，好家伙，那叫一个火！”

　　老张一听，也来了劲儿，放下酒杯比划着说：“就是那种随身听的，长方形的，塞上耳机就能听，走在路上、坐车的时候都能听，不用再守着收音机了。南方那边的小年轻，人手一个，时髦得很！”

　　老赵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说：“这东西要是能有渠道从日本搞点水货进来，一台机器，转手就能赚两百多块——这还是保守说的。”

　　“两百多块？！”

　　吴老四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一台机器就能赚两百多，这要是倒腾个几十台，那还得了？

　　周小勇也是一脸震惊，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了一句：“我滴个乖乖……一台赚两百，那要是弄个百八十台……”

　　刘大柱虽然没像吴老四那样失态，但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住了，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老张和老赵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什么——这买卖，听着确实诱人。

　　老张和老赵见刘大柱、吴老四、周小勇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心动的神色，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老赵便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像是随口闲聊一般，把话头接了过来：

　　“说实话，这买卖吧，光靠我们哥儿俩这点儿本事，也撑不起来。这东西好是好，就是货源不好弄，得有关系、有门路才行。”

　　老张在旁边连连点头，接话道：“可不是嘛！不过嘛……我们这次在南方，倒是碰上了几个靠谱的朋友，他们那边路子野，能通过一些大人物，从日本那边正儿八经地搞到一批货回来。”

　　“大人物？”吴老四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什么大人物啊？”

　　老张摆了摆手，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这事儿吧，不方便说得太细，反正就是有门路，靠谱得很。我们也是想着，咱们都是一个厂里的兄弟，有钱大家一起赚嘛——要是你们几位有兴趣，咱们可以一块儿干，凑点本钱，多弄一批回来，赚了大家一起分。”

　　老赵也在一旁帮腔：“对对对，有钱大家赚！王主任，您刚来咱们厂，咱们也算是有缘分，这事儿要是成了，绝对亏不了您！”

　　刘大柱端着酒杯没说话，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两人绕了半天，原来是冲着拉人入伙来的。

　　王宝光一直笑呵呵地听着，手里的酒杯转了两圈，这时忽然打了个酒嗝，脸上现出几分醉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随口问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喝高了随口搭话：

　　“呵呵……听你们说得这么玄乎，那到底是啥大人物啊？路子这么宽，能给咱也引荐引荐不？”

　　他这话问得随意，脸上还带着笑，一副酒桌上闲聊八卦的样子。

　　但老张和老赵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同时微微一滞。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老赵随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

　　“哎哟，王主任，那都是人家不方便露面的，咱们也就是跟着喝口汤，哪能随便打听人家的事啊，您说是不是？”

　　老张也连忙端起酒杯，岔开话题：“来来来，喝酒喝酒！这事儿不急，咱们改天细聊，先喝酒！”

　　王宝光笑呵呵地举起酒杯，跟着碰了一下，眼底却清明得很——这俩人，果然没说实话。

　　老张和老赵把话题岔开之后，又接连劝了几轮酒，见王宝光脸上泛红、说话也开始有些含糊，以为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老赵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随口闲聊似的，笑着问道：

　　“哎，说真的，王主任，我们之前听说，最近你们县玻璃厂那边，好像来了不少生面孔啊？好几十号人呢，阵仗不小啊，这是要搞什么大动作？”

　　老张也在一旁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说是厂里一下子进了不少人，连拉货的车都多了好几辆。王主任，您刚来厂里，肯定清楚吧？这些人是干啥的？”

　　王宝光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已经喝得云里雾里了。他听了这话，慢吞吞地摆了摆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啊……那些人啊……呃……就是……就是招的新工人嘛……厂里活儿多，缺人手……”

　　他说着，还打了个酒嗝，身子往旁边歪了歪，一副随时要趴桌上睡着的架势。

　　刘大柱、吴老四和周小勇听王宝光这么一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喝醉了随口敷衍，还是心里有别的打算，便没敢再多问。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顺着话题岔开了，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又坐了一会儿，店里客人陆续走光了，老马提着水壶走过来，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几位，时间不早了，我这小店该打烊了，您几位看是不是……”

　　老张和老赵见状，便起身告辞，笑着说今晚喝得尽兴，改日再聚。几人寒暄了几句，在门口道别。

　　老张和老赵走远后，刘大柱看了一眼脚步虚浮、被吴老四搀着的王宝光，低声说道：“王主任喝多了，咱们几个送送他吧。”吴老四和周小勇自然没有异议，便一左一右扶着王宝光，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到了巷子口，四下没什么人了，吴老四忽然凑到王宝光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王主任……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招短工呢？还是……厂里最近真有什么别的动静？要是……要是有活儿干，您看能不能给兄弟我透个风声？我这边有几个亲戚，老实本分，干活也利索，就等着找个活儿干呢。”

　　王宝光脚步踉跄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吴老四听清：“……帮你盯着点，有消息了跟你说。”

　　吴老四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激动得差点没握住王宝光的胳膊：“哎哟喂！王主任，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放心，我吴老四肯定记着您的好！”

　　王宝光摆了摆手，没再多说，继续由他们扶着往前走。

　　到了家属院门口，刘大柱几人把王宝光送到了楼下，见他上了楼，这才各自散去。

　　王宝光一进楼道，脚步声顿了顿，回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几人离开的方向，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酒意仿佛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转身快步下了楼，绕到屋后的一条小巷子里，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人影立刻从阴影里闪了出来——正是小刘儿，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王哥，我在这儿呢！”小刘儿低声喊了一句。

　　王宝光点了点头，快步往合作社的方向走去，小刘儿紧随其后。

　　到了合作社，推门进去，里面的灯还亮着——张家栋和孙立军果然还没走。两人正坐在桌前低声说着什么，见王宝光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张家栋快步迎上来，低声问道：“老王，怎么样？那两个人今天都跟你聊什么了？”

　　王宝光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神色平静，目光却带着几分冷意：

　　“那两个人，嘴很严，但话里话外漏了不少东西。他们知道之前咱们玻璃厂来了一群专家的事——这些人，多半一直都在留意咱们县玻璃厂的情况。”

　　张家栋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之色，显然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沉声道：

　　“嗯，跟我猜的差不多。那两个人，果然不是简简单单来喝酒的。”

　　孙立军却没那么沉得住气，一拳砸在桌面上，愤愤地骂了一句：

　　“这些日本人，追得真紧！咱们这边才刚有点动静，他们就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这帮狗日的，真是阴魂不散！”

　　张家栋转过身来，拍了拍孙立军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向王宝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还好有老王你一直盯着厂里那三个人，要不然，今天晚上要是真让那俩家伙套出什么话来，咱们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孙立军也急道：“是啊，张哥，这帮人盯得这么紧，今天老王能糊弄过去，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让老王天天去跟他们喝酒打太极吧？”

　　张家栋没有立刻回答，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眉头紧锁，显然也在快速盘算着。走了两三圈之后，他脚步一顿，抬起头来，目光里透出一丝精光：

　　“得转移他们的视线。”

　　王宝光和孙立军对视了一眼，刘大柱虽然没说话，但也竖起了耳朵。

　　“转移视线？”孙立军不解地问，“怎么个转移法？”

　　张家栋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们不是爱盯着咱们厂吗？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看点’——让他们以为，他们盯对了方向，但实际上，盯的是别的东西。”

　　他这话一出，王宝光、刘大柱、孙立军三个人眼睛都是一亮，齐齐看向他，来了兴致。

　　王宝光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家栋，你这话里有话啊——说说，你想怎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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