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抵达青岛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约定的日子，天还没大亮，张家栋就已经起了床。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对着镜子仔细把风纪扣扣好，又用梳子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小夏抱着小向阳站在门口，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穿得这么正式？”

　　“天津那边来专家，我得亲自去火车站接。”张家栋接过妻子递来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挎在肩上，又弯腰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向阳，爸爸今天去接几个重要客人，你在家乖乖的。”

　　小向阳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张家栋出了门，刚走到合作社的大院门口，就看到小刘儿已经把那辆北京212吉普车发动好了，正蹲在车头旁边，拿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前挡风玻璃，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车子虽然有些年头了，漆面也有些斑驳，但被小刘儿这么一收拾，倒也显得干净利落。

　　“小刘儿，差不多了，走吧。”张家栋坐上副驾驶，顺手把挎包放在后座。

　　小刘儿把抹布往车座底下一塞，跳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一边往外开一边问：“张哥，咱们先去叫陈主任吧？”

　　“对，先去玻璃厂接他，然后直接去火车站。”

　　吉普车沿着县城那条灰扑扑的土路，一路驶向县玻璃厂。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路两边的庄稼地里，早起的农民已经在地里忙活了。

　　到了玻璃厂门口，陈主任早就等在那儿了。他今天也特地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他上了车，坐在后座，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家栋，我昨天晚上又把咱们的生产线规划和技术需求整理了一遍，写成了一份书面材料。等徐工他们来了，咱们也好有个正式的谈法。”

　　“好。”张家栋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老陈，你办事，我放心。”

　　小刘儿一脚油门，吉普车便朝着县城的火车站方向驶去。

　　从平县到火车站，大约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路不算远，但有一段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颠簸得厉害。张家栋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今天要跟徐明辉谈的几件事。

　　他心里清楚，徐明辉这次亲自带队过来，说明天津特种设备研究所对这个合作项目同样非常重视。他这边，必须拿出足够清晰的思路和诚意，才能把这个合作真正落到实处。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大半个小时，终于驶上了通往县城的柏油路。路况好了不少，车速也提了起来。又开了十多分钟，远远地，就能看到火车站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了。

　　火车站不大，但在这个年代，是连接县城与外界最重要的交通枢纽。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三轮车和一辆灰头土脸的班车，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正坐在台阶上，等着检票进站。

　　小刘儿把吉普车在站前广场上停好，熄了火，转头问张家栋：“张哥，徐工他们坐的那趟车，几点到？”

　　张家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快了，咱们进去等。”他推开车门，跳下车，整了整衣领，大步朝站台走去。

　　陈主任也拎着公文包跟了上来，小刘儿锁好车，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他们。

　　三个人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朝着站台的方向走去。站台上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几个等着接站的人，有的提着网兜，有的夹着公文包，都伸长了脖子望着铁轨延伸向远方的方向。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一列绿皮火车，正冒着淡淡的白烟，从晨雾中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由快渐慢，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列车终于在站台前稳稳地停住了。

　　车门打开，旅客们陆续从车厢里涌出来——有拎着大包小包赶路的，有抱着孩子满脸倦容的，也有穿着体面中山装、像是出差公干的。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行李拖拽的声音混在一起。

　　张家栋站在人群前方，目光紧紧盯着每一节车厢的门口，生怕错过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身后的陈主任也踮起了脚，微微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小刘儿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每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都要多看两眼。

　　就在这时——

　　第三节车厢的车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中等个头，身材偏瘦，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旧的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却格外明亮有神。他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工具包，包口露出一截图纸的边角，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黑色的人造革手提箱，虽然赶了一夜的路，整个人却不见多少倦容，反而透着一股技术专家特有的干练与从容。

　　他下车后，先是站定，抬头环顾了一圈站台上的光景，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张家栋。

　　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浮起一道熟悉的笑意，他抬手朝张家栋这边挥了挥，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张家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徐工！”

　　他喊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发自内心的笑意，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走到了对方面前，都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地晃了晃，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虽然隔着一年多的时光，但那份因共同经历过技术攻关而建立起来的信任与默契，此刻依然还在。

　　“张厂长——好久不见！”徐明辉握着张家栋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行啊，这才一年多的工夫，你这边都搞出汽车玻璃厂来了。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徐工，你这话说的——”张家栋笑着摇了摇头，握着徐明辉的手又用力晃了一下，“没有你们研究所当初的支持，我这边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张家栋这才侧过身，向徐明辉介绍身后的陈主任和小刘儿：“徐工，这位是我们玻璃厂的技术主任，姓陈，你叫他老陈就行。那边那个是小刘儿，你见过的，去年去天津送车就是他开的。”

　　“陈主任，你好你好。”徐明辉热情地跟陈主任握了手，又朝小刘儿点了点头，笑着说，“小刘师傅，我记得你，去年你在我们研究所待了半个月，咱们食堂的师傅都说你饭量大呢。”

　　小刘儿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介绍完，张家栋目光往徐明辉身后扫了一眼，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帆布工具包，正朝这边张望着，看起来像是刚毕业不久的技术员，脸上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拘谨和认真。

　　“徐工，那两位——就是你带来的技术员？”

　　“对。”徐明辉回头招了招手，“小周、小李，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张厂长。”

　　那两个年轻人闻言，连忙快步走了过来，一人手里拎着工具包，站得笔直，朝张家栋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腼腆和认真：“张厂长好！”

　　陈主任见状，连忙走上前去，热情地伸出手：“徐工，一路辛苦了！来来来，行李给我，我帮你们提！”说着便伸手去接徐明辉手里的手提箱。

　　小刘儿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蹿到那两位年轻技术员面前，憨厚地笑着，伸手就去接他们手中的帆布工具包：“小周、小李是吧？来来来，包给我，车就停在站前广场上，几步路就到了！”

　　小周和小李初次见面，还有些拘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

　　“哎呀，别客气！”小刘儿不由分说，已经把工具包接了过来，拎在手里掂了掂，还挺沉，笑着打趣道，“嚯，这包里装的啥宝贝？比我一箱啤酒还重！”

　　小李被他的热情感染，也放松了些，腼腆地笑了笑：“是一些检测仪器和备用的传感器……”

　　“那可得拿稳了！”小刘儿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又去接小李手里的另一个包，“走走走，车就在外头，我给你们放好！”

　　陈主任这边，也接过了徐明辉手里的手提箱，另一只手拍了拍徐明辉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技术人特有的直爽和热络：“徐工，你们坐了一夜的火车，肯定累坏了。咱们先回厂里，车上有水，到了厂里再好好歇歇脚，喝口热茶！等你们缓过劲儿来，咱们再慢慢看现场！”

　　徐明辉笑着点了点头，也不推辞：“好，那就麻烦陈主任和张厂长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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