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一点点

陈有福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原地好几秒，才慢慢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没缓过来的迟疑："你逼他……看你？"

"嗯。"姑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了一片。

陈有福愣了好一会儿，才走回到病床旁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那副缩成一团的样子，语气里带着无奈："不是……为啥啊？你看着也不傻啊。"他琢磨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你看上赵强了？"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掉，"不应该啊，他睡觉磨牙，没事就爱放屁，还不爱洗脚，长得也不怎么样……"

"嗯。"姑娘红着脸，又点了点头。

陈有福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看着姑娘那张认真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脸，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看上他啥了？"

姑娘低着头，手指又开始攥被子角了，声音还是小，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他是好人。我哥牺牲以后，他每年都来家里看我，给我寄东西，寄钱。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可我不想……不想他老是一个人。我就想着，让他看了我的身子，他要是心里过意不去，说不定就会答应跟我在一起。"

陈有福听完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上，像是在想该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没有生气，就是那种实在话："姑娘，你让我说啥好，这种事哪能这样整？"

姑娘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她没有抹，就让它顺着脸往下淌，滴在被子面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陈有福看着她哭，也没催，等她哭声慢慢小了，才又开口："其实吧，强哥那个人，虽然毛病一大堆，但确实是个好人。你要是真能跟他在一起，那确实也不错。"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先好好养伤，这事我来给你想办法。"

姑娘抬起头，带着泪的眼睛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没有说出来。

陈有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回去找他谈谈。"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他真看了你身子？"

姑娘的脸一下子又红了，低声说道：“一点点。”

陈有福翻了个白眼，神踏马一点点，看了就是看了，没看就是没看，这一点点是看到啥了？无奈的叹了气：“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下午我让他来照顾你。”

陈有福出了医院，跨上摩托车，打着了火却没有马上拧油门，他坐在车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病房里那姑娘说的话。"他是个好人""我不想他老是一个人""让他看了我的身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甩了甩头，又琢磨了一遍，赵强这人也不抵触相亲，上回王丽说要给他介绍对象他还乐得跟什么似的。那姑娘长得也不差，年纪轻轻的，性子看着也挺好，赵强没道理不答应啊。

陈有福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回所里直接问赵强，比自个在这儿瞎琢磨快得多，拧了油门，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车轮碾过医院门口的水泥路面，扬起一小片灰，很快被风吹散了。

摩托车还没停稳，陈有福就看见派出所门口站着几个人。钱大宝、铁锤、王二牛围成一圈，正中间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兴奋劲儿。那人一看见陈有福的摩托车拐过来，立马站得更直了，咧嘴笑了一下。

钱大宝正靠着墙抽烟，看见陈有福停好车，拍了拍刘黑子的肩膀："来了来了，瞅见没？那就是我们所长，一会儿我帮你介绍一下，别紧张。"他凑到刘黑子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我跟你说，我跟我们所长关系铁得很，在所里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刘黑子点了点头，脸上憋着笑，没出声。

陈有福走到近前，钱大宝立马上前一步，："有福，这是市局刚给咱们增加的人手，叫刘黑子，今天第一天报到。"

刘黑子立正敬礼，声音又响又亮："所长好！我是新来的警员刘黑子，请多关照！"

陈有福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行了，我这会儿忙得很，别跟我来这套。"他环顾了一圈，看见李叔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烟，于是喊了一声，"李叔，麻烦你带带他，尽快熟悉所里的日常工作。"

李叔把烟掐了，点了点头："知道了有福，这事交给我就行，你忙你的。"

陈有福点点头，正要往里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对着大伙说道："你们谁要出去巡街，都带上他一块儿去。"说完也没等众人反应，转身就往所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钱大宝看着陈有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转回头看了看刘黑子那副满脸高兴的样子，胳膊肘捅了捅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不是，让你去巡街你这么高兴干啥？巡街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一天下来脚底板都能起泡。"

"没事，"刘黑子笑着摇头，整了整警服的领口，"我没问题。"

这时候张勇正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恰好跟刘黑子对上了。刘黑子一看见他，脸上带着自然的熟稔，朝他招了招手："哟，你也在这儿啊！"

张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端着水杯转身又缩回了办公室，步子比出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钱大宝看看张勇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刘黑子，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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