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不够

“叮铃铃。”

办公室里，电话响了起来，陈有福此时把手从墙上地图上收了回来，转身接起电话：“交道口派出所。”

“我找一下你们的陈所长。”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稳的男声，语调不紧不慢的。

“我就是，你哪位？”

“陈所，你好啊。”电话那头变成了爽朗的笑声，听着热络得很：“我是正阳门的胡大奎，最近一直听说陈所小神探的名声，还没来得及拜会陈所。今儿个冒昧打个电话，陈所别见怪。”

陈有福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么巧，姓胡，也在正阳门。用手捂住听筒，对着一旁坐着的张大爷问道：“张大爷，正阳门的胡大奎是干什么的？”

张大爷低头想了下：“正阳门黑市幕后的头，大伙都喊他奎爷，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胡大奎。平时也不怎么露面的，听说靠山是一个工厂保卫处的处长，跟四九城好多工厂的保卫科科长关系都很好。所以每次有扫除黑市，这个姓胡的都能提前收到风声。那几天都会把违禁的东西收起来，就留点寻常的物件，哪怕手下的人被抓去，没几天也就放出来了。”

陈有福点了点头，重新接起电话：“奎爷在正阳门，那地方也不是我交道口的辖区，咱俩平时也没有交集，打这通电话是？”

“陈所这话就见外了。道上的人谁不知道我胡某人最喜欢交朋友了，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您说对吗陈所？”

“奎爷这话说得确实在理。”

陈有福此时心里面已经把胡大奎打这通电话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这才继续开口说道：“我这人也最喜欢交朋友了，特别是那些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朋友。”

电话那头的胡大奎沉默了几秒，话筒里能听见手指头敲桌子的声音：“陈所的意思？”

陈有福嘴里缓缓地吐出一个名字：“胡三。”顿了顿，陈有福继续开口说道：“手底下有个人被他砍伤了，我现在满四九城地找他。有人说在正阳门附近看见过他。不知道奎爷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陈所，胡三是我手底下的人，你看能不能卖个面子？我跟机械总厂保卫科的王处长关系很好，改天约出来吃个饭，大家认识认识。交道口附近的保卫科科长，我也认识挺多的，回头陈所要是有需要，我也能给陈所介绍介绍。”

“不能，他是保卫科的处长，不是我公安部门的处长，还管不到我头上。”陈有福弹了弹烟灰：“奎爷手底下也不少兄弟吧？要是有人被外人欺负了，你这当老大的不仅不给他报仇，还得让他咽下这口气，这人心要是散了，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是是是，陈所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电话那头胡大奎的语气放低了许多，笑声也收了，听着诚恳得很：“实不相瞒，陈所，这个胡三是我亲弟弟。今儿个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打伤了一个公安。我这多方打听才知道是您手下的弟兄。您看这样成吗，医药费多少我这边全出，另外我再出一千块钱当赔罪。”

陈有福听完后，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自己立马就答应，显得自己好打发，对方还可能会起意；五千又太多，觉得没谈的诚意。三千，刚好让胡大奎觉得肉疼，又不至于起意。

“不够。”陈有福拿起一旁的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让人先回来。写完之后推到张大爷面前。

张大爷看到纸条上的字后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陈有福脸上带着冷笑，声音可没冷：“我整个所的人都在加班找人，奎爷这一千块是打发要饭的嘛？”

“那陈所觉得多少合适，您开口，我尽量凑一凑。”

陈有福心里冷笑了一声。胡大奎答应的越痛快，说明胡三越不会跑。他故意顿了顿，才开口：“三千。医生说了，被打伤的那人失血过多，最少要静养三五个月。我们所里十几号人，到现在还没下班，都在外头找人，饭都没顾上吃。总不能我一句不要找了就不找了吧？奎爷，你说是吧？”

“陈所说的是，是我胡某小气了。这样，我马上让人给陈所把钱送过去。您看是直接送您所里？”

“胡闹，这能送所里嘛，让人看见算怎么回事。”陈有福故意大声呵斥了一句，接着又压低声音，话筒贴着嘴边：“这样，我先把人都给撤回来。明天中午，等我午休的时候，咱约个地方，你再给我。伤者那边我亲自去谈就行，都是一场误会嘛。”

“行，那就麻烦陈所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陈有福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意都不见了，冷笑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可不比我满大街找人轻松嘛。”

电话那头的胡大奎把电话挂断后，也冷笑了几声“这姓陈的也是够贪心的，一千块钱还打发不了，居然要三千。上回轧钢厂的那个副科长，五百就打发了。”

“大哥，这事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会被公安盯上。估计约翰那外国佬已经被公安给按了。”胡三站在一旁，满脸的戾气，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可惜了这头肥羊。”

胡大奎抬起一只手打断了胡三的话：“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剩下的东西先不要出手了，等风声过去了再说。约翰那边知道多少，你心里有数没？”

“有数。他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外国佬，一直都是把我当做中间人，负责帮他找货。”说完，转头看向胡大奎“大哥，三千块真的要给那个姓陈的？”

“给。他敢要我就敢给。”胡大奎点了根烟，火柴甩灭了丢进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干咱们这行的，不要怕人家贪。关键时刻透露的消息能保命。为什么每次有个风吹草动咱们都能提前知道？不就是那些人贪，想从咱这拿好处嘛。相比被人抄了家，咱给出去的那点钱算什么。三千块换一个所长的人情，值。往后交道口那边有个风吹草动，他给咱透个信，比什么都强。”

“大哥，那姓陈的要是收了钱还翻脸呢？”

胡大奎弹了弹烟灰：“只要收了钱，就不怕他翻脸，从他收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上了咱的船。他要是翻脸，我就把这事捅到他上级那儿去——一个派出所所长，收了黑市的钱，你说他这身皮还穿不穿得住？”

胡三咧嘴笑了：“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别高兴太早。”胡大奎把手里的烟掐了，“明天去送钱，你别自己去。找个生面孔去送，你远远看着就行。姓陈的要是耍花样，你立刻撤，别回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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