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要粮（中）

陈有福没急着回答，反而悠悠地说道，烟从嘴角慢慢溢出来：“李叔，其实，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啊。你想想，出了事知情的人都跑不了，可你提早知道了消息，还能压一压换粮食的数量。这里面不就能在厂里给自己争取点好处？杨厂长签的条子，他得担主要责任。你李叔可是帮厂里省了三吨粮食，那三吨算谁的功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有福能听见李怀德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过了好一会儿，李怀德的声音才传过来，语调跟方才完全不一样了，稳当了不少：“有福，你这小子，脑子转得比我还快。行，我明白了。下午你过来吧，我在厂里等你，咱们当面聊。”

“好嘞李叔，下午一点，我准时到。”

“成，我提早让食堂安排一桌。”

陈有福把电话挂上，听筒搁回座机上咔嗒一声。陈有福起身走到门口，朝着大办公室喊了一声：“大宝哥，大舅哥，你俩过来一下。”

钱大宝和刘黑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钱大宝搓着手，脸上的笑收不住：“所长，是不是要出发了？我行李都收拾好了，牙刷毛巾都带了，还带了双新鞋，路上好走路。”

“先不急着出发。”陈有福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那摞分好过借条，从里面抽出七八家小工厂的单子递给了他们：“计划有变。出去之前，先要先追粮，等粮食都追回来了，在就出发。这样，你俩各带几个人，分头去这几个小厂要粮。条子上的数字看清楚，少一斤都不行。下班之前送到所里来。还有告诉他们，轧钢厂的粮食都还了，谁要是觉得自己厂比轧钢厂还牛，可以不用还。回头被抓到市局，可别说我陈有福不给面子。”

刘黑子接过借条翻了两页：“妹夫，轧钢厂真还粮食了？”

“轧钢厂我下午去。李怀德那边我已经谈好了，咱们把最大的啃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大厂都还了，小厂更没话说了。反而是那种大不大小不小的厂有点难搞，我放到最后在去要。”

钱大宝把借条折好揣进兜里，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所长，少一斤我都不回来。”

陈有福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记住，态度要好，可话也要硬。告诉他们，这都是国家的粮食，不是咱们跟他们讨饭。还有叮嘱他们一句，谁要是敢拿工人的口粮来填这个窟窿，回头工人要是闹起来了，这事就谁担责。”

“明白。”俩人齐声应道。转身往外走，在门口碰到了走过来的薛峰：“指导员。”

薛峰看着俩人手上拿着欠条，知道他俩是出去要粮，想了想开口说道：“黑子，你带上大牛跟二牛，他俩兄弟路熟，认识的人也多。对方厂里是不是真的困难，先让他俩找人打听清楚后再上门去要。别闷头冲进去，人家说没有你就信了。”

“好嘞指导员，我这就喊大牛哥二牛哥。”刘黑子把借条揣好，转身往院子里走。

钱大宝指了指自己：“指导员，那我带谁去？”

薛峰没急着回答，反而从钱大宝手里拿过欠条看了起来，一张一张翻着：“你这几个厂都还行，咬咬牙都能还的出来，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乱子。”说着从里面抽出罐头厂的欠条放在最上面：“你先去咱们辖区的罐头厂，喊上你师父一起去就行。他跟这家的厂长有交情，当年一起扛过枪的战友，搞定第一家，后面的就简单了。”

“成。”钱大宝点了点头，把欠条收好：“那我再带个新来的去？顺便认认路？”

“俩个都带上吧，路上你多教教，让他俩早点熟悉下办案流程。别光顾着显摆，教点实在的。”

“指导员。”钱大宝小心翼翼地看着薛峰，往前凑了半步：“那我能让他们喊我师傅不？”

薛峰上下打量了一眼钱大宝，伸手扶住额头，手指头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大宝啊，咱还年轻，不急着当师傅。你先跟你师父好好学学，等回头再给你安排个徒弟带带。现在你自个还没出师呢，让人喊你师傅，你师父脸上挂得住？”

钱大宝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成指导员，那回头您别忘了哈！我要求也不高，给我安排个听话的就行，别跟我似的，一天到晚尽挨骂了。”

薛峰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办公室，顺手把门给关上了，门板合上闷响了一声。

陈有福这才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这大宝哥，也不知道咋想的，老惦记着要带徒弟，他自个还没弄明白了。上回让他代写个报告，错别字一大堆。”

“你可别笑了，你自个还不是懒，报告还让人家替你写。”薛峰斜眼看了陈有福一眼，脸上也带着笑意，嘴角压不住，茶缸端在手里，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人家帮你写报告还被你嫌弃错别字多，要是被大宝听到，他又得郁闷好几天了。”

“也是。”陈有福起身拍了拍衣服：“那啥薛叔，人你也都安排好出去了，这个短会就没必要开了。你给在所里的人交代下值好班就行了，我去狗大户那里要粮食去了。”

“狗大户？”薛峰不解地看着陈有福，茶缸停在嘴边。

陈有福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去冶金部找张顺。一回生二回熟嘛，这些工厂不都他们的手下嘛，手下出事了，他们哪好意思不支援点的？上回从他手里抠出吉普车，这回再去抠点粮食出来，熟门熟路的，好说话。”

薛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了两下，手指头在嘴角上抹了抹：“你小子，讹人讹上瘾了。张顺上回被你弄走三辆车，见着你还不得绕道走？”

“绕道走也没用，我直接上门堵他去。”陈有福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挎包往肩上一甩：“冶金部底下那么多厂，这个厂拿不出来，就让那个厂补上一点，凑一凑这个窟窿也就添上了。敢不给，我就在报告上面写上，他们管理失职，监督不力，回头往首长桌上一放，吓不死他们。”

“你这脑子。”薛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茶缸放在桌上：“行，你去吧，所里有我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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