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通虏？

李邦华也拱手开口：“陛下，大凌河虽然保住了，但海路调运折损不小，各地欠饷的折子压了半尺厚，眼下这个节骨眼，哪怕动几千两银子，朝堂里那帮言官也能吵翻天。”

　　朱由检看着两个满脸愁云的重臣，忽然笑了。他没有去摸桌案上那些催款的奏本，而是伸手拉开身后那副垂挂的大明舆图。

　　舆图底下，藏着一张用皮纸细细描绘的详图。从太原府往北，经大同、宣府、张家口，再穿过杀虎口直达关外的归化城，一条条朱红色的墨线纵横交错。朱红线条的交错点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范、王、靳、梁等字号。

　　“毕爱卿，凑近些看。”朱由检拿起一根炭笔，在桌案上敲了敲。

　　毕自严愣了一下，挪动脚步走上前，借着烛火眯起老眼。

　　“这是……”

　　“晋商在九边的家底。”朱由检的炭笔落在张家口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个圈，“铺面、票号、货栈、车马行，还有藏在堡子外头的私铸铁坊和私盐窝子。”

　　毕自严的眼皮跳了跳：“陛下查这些商贾作甚？九边的粮秣运转，向来仰仗这些大户垫付银钱、代运米豆……”

　　“代运？”朱由检嗤笑一声，炭笔顺着杀虎口往关外狠狠划了一条杠，“顺带着把大明的生铁、火药、箭竹，还有上好的江南精茶，成车成车地往建奴营子里送？”

　　李邦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着朱由检：“通虏？”

　　“温体仁交出来的底细，方正化查抄瑞茗轩搜出来的密信，字字句句凿得死死的。”朱由检将炭笔移到大同府，转头盯住毕自严，“毕卿，你掌管大明钱粮这许多年，算算他们藏在九边和山西老巢里的银子，能有多少？”

　　毕自严看着图上密布的红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臣……臣不知这帮豪商到底聚了多少横财，但宣大一带的边贸，他们把持了近五十年……”

　　“朕替你算。”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光是太原范家的地下银窖，还有这几年在各处票号里洗白的黑账，保守估计，现银不下五百万两。”

　　炭笔在王家和靳家的名头上一抹。

　　“算上剩下的七家，连地契、房产、存粮、皮货、牲口折算在一起。”朱由检收回手，将炭笔扔在图纸正中，砸起一小片黑灰，“保底这个数。”

　　他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又翻了一翻。

　　“八百万两。”

　　王承恩正端着一盏热茶走近，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半步。

　　毕自严刚端起桌上的温茶准备润喉，手腕猛地一抖，青花瓷碗里的茶汤晃了出来，溅在他枯瘦的手背上。热茶烫得皮肉发红，他却像木雕一样杵在那里，连眼珠子都定住了，后背的中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梁骨上黏腻难受。

　　“八……八百万两？”毕自严的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李邦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陛下，这数字……当真？若有半点虚夸，恐怕朝野震动，臣等担不起这个罪名。”

　　“朕说了，这是保守估计。”朱由检看着他们，“锦衣卫暗查三月，账本对照晋商票号流水，宝隆钱庄的暗账、瑞茗轩的密信，字字句句凿得死死的。毕爱卿，你做了一辈子账，在大明户部的册子上，见过这么大的活数吗？”

　　毕自严没有答话。他放下茶碗的时候用力过猛，瓷底磕在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八百万两，那是大明朝两年的全额田赋，是能把九边所有欠饷连本带利填平三次还有富余的巨款。

　　“陛下……”毕自严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种推脱敷衍的苦涩，而是带着干哑，“这数额太大，真有这么多现银？若是走漏风声，他们把银子往地窖一埋，或者运出长城……”

　　“所以朕才在大半夜叫你们来商量怎么抄。”朱由检的语气冰冷下来，“朕要三路合围。”

　　他重新点向地图。

　　“第一路，孙传庭从陕西北上，封死杀虎口，一只鸟也别想从晋北飞进蒙古草原。第二路，马国瑊带锦衣卫精骑，八百里加急奔袭张家口，把东市烧剩下的铺子连同那几位大掌柜的家眷，全给朕围起来。第三路，卢象升的天雄军刚从辽东撤下来，命他从锦州方向西移，带骑兵压在大同边境上，谁敢借着民变闹事，就地军法从事。”

　　朱由检直视着李邦华和毕自严：“三路同时动手，限期十五日。朕不管他们背后通着哪位阁老，牵着哪位公侯，这一次，朕要连根拔起。”

　　偏殿里死一般沉寂，只有铜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李邦华面色变幻不定，良久才上前一步，拱手沉声开口：“陛下，此计若成，国库立解燃眉之急，但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说。”

　　“九边的粮草运转，如今有一半靠晋商的车马行和沿途分号支应。”李邦华手指蜷紧，“倘若三路合围，九边商路断绝，边军的冬粮若是接济不上，万一酿成兵变，辽东前线危矣！”

　　这话说得极重，毕自严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李大人所言极是，眼下正值严冬，边军本就缺衣少食，若是运粮的车马断了十天半个月……”

　　“李卿。”朱由检直接截断了他的话，指尖在杀虎口的位置上轻轻一点，嘴角微动，“你以为朕今天才想到要动他们？”

　　李邦华和毕自严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惊疑。

　　“孙传庭两天前就已经出发了。”朱由检淡然道。

　　偏殿里彻底安静了。毕自严那碗茶水上的白气已经散尽，彻底凉透。两天前，那时候碧云庵的接头人刚被截断，温体仁甚至还没进偏殿求饶，这位年轻的皇帝就已经把杀招派出了京城。

　　“陛下……当真算无遗策。”李邦华吐出一口气，后背一阵阵发凉，但神情依然紧绷，“可就算孙传庭封了路，商号的车马停摆是实打实的，边军冬粮断档，如何化解？”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2609/5510909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