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秦川求亲

四合院里鸦雀无声。

周桂花端着半盆择好的芹菜，手停在半空。张彪举着扫帚，嘴巴张得能塞下个大白馒头。杜梅抱着苏小满，连晃摇篮的动作都停了。

唐婉坐在藤椅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红枣水，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院子正中央，秦川腰板拔得笔直，两只手在沾着机油的工作服下摆来回搓。脸憋得像块红布，嘴里却连个磕巴都不打。

“陆瑶同志，你听我给你汇报这台机器的参数！”秦川大步走到板车旁，指着那台泛着黄铜油光的铁疙瘩，

“我把传动主轴全换成了高碳钢，加装了自调偏心轮。踏板吃力直接下降百分之三十。红星厂的女工踩一天，膝盖绝对不会酸痛。”

他越说越起劲，顺手扳动了一下皮带轮。

“转速提上去了，走线速度比老款快两成，还加了防滑压布脚，卡线断针的故障率能降到百分之五以下。你昨天说想要一台不闹毛病的机器，我做了。今天我把它拉来当聘礼！”

陆瑶呆呆地站在原地。

以前在京城大院或者文工团，那些追她的男青年，哪个不是送几块钱一束的鲜花，要不就是买的确良料子、英雄牌钢笔，张嘴就是风花雪月。

到了秦川这，浪漫没有，全是大实话和机械报表。求个亲送的居然是一台沾着机油味的缝纫机模型。

陆瑶嫌弃地扁了扁嘴：“谁家求亲拉个破铁疙瘩上门的？你这就差拿说明书念给我听了，一点都不浪漫。”

嘴上抱怨着，她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走到板车前，双手牢牢抓住了缝纫机的实木底座。手指摸过打磨得没有一丝倒刺的边缘，眼眶有些发热。

这男人为了这台机器熬了三个通宵，眼里的红血丝现在还密密麻麻地布着。什么叫浪漫？把她说过的每一句牢骚放在心上，加班加点造个实实在在的家什摆在她面前，这就是这个工科男最顶级的浪漫。

周桂花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大笑：“陆主任，这铁疙瘩一天能让女工多做五件衣裳，一个月就能多挣大几十块钱！真金白银给你往兜里揣，这还不叫浪漫？”

院子里几个人全跟着哄笑出声。

陆瑶羞得直跺脚，却死死把缝纫机抱在怀里，生怕别人跟她抢似的。

“行了，别搁这杵着了。”陆瑶红着脸瞪了秦川一眼，“东西我收了。但你这人在考察期，要是以后修不好厂里的机器，我随时退货。”

秦川长长出了一大口气，立正站好，响亮地喊了一声：“保证完成维修任务！”

看着这两人终于挑明了，唐婉心里很痛快。陆瑶这一步跨出来，才算是真真切切在生活里扎了根。

就在这时，秦川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快步走到唐婉的八仙桌前放下。

“嫂子，我今天还办了一件事。”秦川指着信封，“那个叫顾承安的，今天上午被京城大学保卫科遣返原籍上火车。我提前去堵了他一趟。”

陆瑶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少。

秦川打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一沓毛票，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

“本金三百八十六块五毛，利息三十八块六毛五，外加十斤全国粮票折现。连本带利四百二十七块三角五分，一分不差。”

秦川语气严谨，“他拿不出钱。我找到学校领导，让领导出面联系了他老家的公社。公社怕他当流氓犯影响村里名声，他那个妈砸锅卖铁凑够了汇过来。今天刚在邮局取出来的现款。”

白纸黑字，现款结清。

唐婉拿起那沓毛票，随手推到陆瑶面前。

“这属于你的私款，怎么花你自己定。”唐婉看着她，“要不要买几身好衣裳，全当去去晦气？”

陆瑶看着那叠沾着汗味的钞票。过去几个月那些假惺惺的情诗、廉价的鸡蛋糕、大雪天里要钱的争吵，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曾经觉得刻骨铭心的事，现在看来只觉得像个不好笑的笑话。

她站起身，拿起那沓钱，直接走到周桂花身边。

“桂花嫂子，这钱走厂里的公账。”陆瑶把钱塞进周桂花的兜里，语气干脆利落。

周桂花吓了一跳：“这可是四百多块钱呢！你几个月的工资全在里头，往公账里走干啥？”

“不干啥。嫌脏。”陆瑶下巴一抬，恢复了那副利索的市场部主任做派，

“嫂子，这笔钱单独记一笔，全捐给咱们大西北红星厂的女工夜校。

给韩春芽发个电报，让她拿这钱去兰城新华书店，多买些信纸、算盘、红蓝铅笔。”

陆瑶转过头，看着唐婉：“我要让厂里那帮不识字的姐妹，全都学会在出库单上签自己的名字。女人的底气，全是靠自己挣出来的，绝不能再让男人拿几首破诗给骗了！”

唐婉轻轻鼓起掌。这丫头，不仅是学会了看人，这格局是真真切切地打开了。她陆瑶以后这辈子，只会是踩着高跟鞋在外贸商场里披荆斩棘的女强人。

“收着吧。”唐婉发话定调，“记在夜校特别款项里，月底咱们按账目对一遍。”

正事说得差不多了，秦川挽起袖子，主动跑去帮周桂花洗菜劈柴，把干苦力的活全包了。

唐婉靠在椅子上，盘算着下午要把京城给南方的物流批条理出来。陆泽不在家，今天必须抓紧时间多干点活。

时间刚过晌午，胡同口传来重型卡车震耳的轰鸣声。

紧接着，“咣当”一声闷响，东直门四合院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用肩膀顶开。

张彪拖着两条腿跨过门槛，手里还拎着个大号铁皮水壶。

“嫂子！货全卸完了，百货大楼那边一千件全签收……”

张彪话还没说完，院子里的人全齐刷刷地盯着他。

周桂花手里的芹菜掉在地上，唐婉更是直接坐直了身子。

眼前的张彪哪里还有半点老虎团一营营长的威风。作训服扯开了一道大口子，头发上全是黄土，那张脸更是没法看。

左边一道黑灰，右边一块黑机油印子，像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野猫。

“你这去押车，怎么弄得跟去前线挖煤似的？”唐婉强忍着笑。

张彪挠了挠头，本来想装个硬汉，结果扯动了脸上的肌肉，疼得直咧嘴：

“别提了！那轻型皮卡半路化油器漏了，我钻车底下去堵口子，被排气管喷了一脸黑烟。”

话音刚落，大铁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马兰穿着那身沾着油污的劳保服，单手拎着个两尺长的大铁扳手，脚步走得极稳。

她看了一眼张彪那张黑得只能看见眼白和牙齿的脸，眉头一皱。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破毛巾，走到水井边上，拉着摇把沾了一大捧凉水。

张彪还在跟唐婉比划当时的情况。马兰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边，直接把那块湿毛巾拍在张彪的脸上。

“闭嘴。再咧嘴，机油全吃进肚子里去了。”马兰声音里透着股不容违抗的劲。

她单手扣住张彪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攥着毛巾，直接在他的腮帮子上用力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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