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渣男盯上大嫂

两天后的上午，京城火车站。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一列从大西北开来的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门刚一打开，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就像下饺子一样涌了出来。

周桂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土布褂子，两只手死死拽着两个足有半人高的蛇皮口袋。

里头装的全是西北的红枣、核桃，最底下还用塑料布裹着红星厂这一年多的厚账本。

韩春芽跟在后头，背着打满补丁的铺盖卷，怀里紧紧抱着个大网兜。

两人被火车站外头宽阔的大马路和穿梭的无轨电车晃花了眼。那些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城里人，让她们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桂花嫂子！春芽！”

出站口外，唐婉牵着煤球站在一辆气派的大红旗轿车旁，招了招手。

陆泽穿着军装，大步走上前，单手就把那两个死沉的蛇皮口袋拎了起来，稳稳塞进后备箱。

周桂花一看见唐婉，眼圈当场就红了，大嗓门也压抑不住：“厂长！可算找着你们了，这一路上我跟春芽连眼睛都不敢闭，生怕把账本弄丢了。”

唐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平安到了就行。上车，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两人战战兢兢地爬进轿车后座，连大气都不敢出。陆泽一脚油门，车子没往东直门的四合院开，而是直接拐向了京城大学。

唐婉心里有盘算。这两人在西北是能镇住场子的铁娘子，可到了京城，面对这花花绿绿的大城市，极容易生出露怯的心理。

红星厂要在京城和沪市铺大摊子，作为核心骨干，要是连腰杆子都挺不直，以后出去谈生意非得被人吃干抹净不可。她得给她们下剂猛药。

车子停在京城大学校门外。红砖绿瓦的教学楼巍峨气派，林荫道上全是抱着厚厚书本、谈吐斯文的大学生。

周桂花下了车，腿肚子直打转。她看着自己脚上沾满黄泥的千层底布鞋，死活不肯往里走，一把拉住唐婉的袖子。

“厂长，咱来这干啥？这可是全国最大的学问地儿，里头全是天之骄子。我个西北农村老娘们，认得那几个字还是你在泥地里教的。这地方我哪配进啊！”

韩春芽也吓得直往周桂花身后躲。

“跟我走。”唐婉不废话，领着她们穿过走廊，直接推开了二号阶梯教室的大木门。

现在没课，教室里空荡荡的。前方那块四五米长的大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秦砚昨天留下的高等数学公式和复杂的经济统筹模型。一排排整齐的木头桌椅擦得油光水滑。

这阵势把周桂花彻底镇住了。她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迈半步，觉得这屋里的空气都透着股她高攀不起的墨水味。

她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掉下来了，顺着粗糙的脸颊往下流：

“厂长，我真干不了。我来之前还雄心壮志，可一看这阵仗，我算个屁的财务总监啊。

我要是算错了一笔账，把你在京城的买卖搅黄了，我拿命都赔不起。要不你还是给我买张硬座，让我回西北带人踩缝纫机吧。”

陆泽站在门外没吱声，这时候得让媳妇自己立规矩。

煤球蹲在唐婉脚边，打了个哈欠：【这大嗓门受刺激过度，要打退堂鼓了。】

唐婉没说软话安慰，她太了解底层挣扎的人需要什么。不是轻声细语的讲道理，而是一巴掌拍醒她们的硬底气。

她走过去，一把抓住周桂花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进教室，按在第一排最中间的椅子上。

“睁大眼睛看着黑板。”唐婉站在她面前，手指敲着桌面，“上面的鬼画符，你看得懂吗？”

周桂花抹了一把脸，拨浪鼓似的摇头。

“我也看不懂。但那又怎么样？”唐婉语气凌厉，字字砸在周桂花心坎上，

“别人穿的确良，你穿打补丁的粗布，这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守着金山不敢挖。咱们红星厂靠一针一线赚回来的十几万现款，是实打实的。

外面那些大学生能背书，但他们会跑供销社要账吗？他们敢拿菜刀追着赖账的地痞砍吗？你会，你周桂花就能干好这个账房大总管！”

周桂花愣住了，忘了哭。

唐婉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全新的红皮大账册，重重拍在她面前。

“不会算这些高级公式没关系，加减乘除你门清。我把你弄到京城，就是让你学。怕什么？怕就学，学会了谁都吓不住你。

这把交椅你今天坐稳了，以后这京城的各大商场，全得看你的脸色办事。懂吗！”

最后一句话，唐婉加重了音量。

周桂花看着面前红彤彤的账本，咬了咬牙，浑身的血液重新热了起来。她在西北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跟着唐婉翻了身。厂长都不怕，她一个光脚的怕个球。

“我懂了！”周桂花猛地站起来，胡乱擦干眼泪，抓起那本账册死死抱在怀里，“厂长，你指哪我打哪。这账我算定了，谁敢在账面上动手脚，我撕了他！”

韩春芽在后头看着，也攥紧了拳头，把背挺得笔直。

唐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红星厂的铁班底该有的精气神。“走，回四合院对账。”

半小时后，一行人来到东直门外的办事处。

四合院里已经摆满了连夜赶制出来的衣架和样衣。周桂花一进屋，彻底恢复了那个干练的大管家本色。

她把蛇皮口袋解开，拿出在西北和省城做的账册，在八仙桌上摊开，拿出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

“厂长，上个月省城外贸局那边的尾款已经全部结清了，这是三万块钱的汇款单存根。

另外春芽把残次品率压到了千分之二，老李头那边说下一批的拉链拉环全换了新厂子的货。”

周桂花条理清晰，声音洪亮，对唐婉更是言听计从。

唐婉坐在主位上翻着账本，偶尔指出两处需要修改的归类，周桂花连连点头记在小本子上。

就在院子里热火朝天盘账的时候，四合院虚掩的大红门外，一双眼睛正滴溜溜地往里瞅。

顾承安今天特意抹了头油，换了一身崭新的列宁装。

他从陆瑶那骗来的五十多块钱已经挥霍得差不多了，除了买块手表充门面，剩下的全拿去请诗社的人下了馆子。

手里没钱，他又惦记上了陆瑶这个冤大头，一路寻摸到了办事处。

他本来想在门口守株待兔，装个偶遇。结果这会儿趴在门缝往里一看，正好看见周桂花大声汇报着“三万块钱尾款”和红星厂的巨额利润。

更让他震惊的是，周桂花这么个看着就不好惹的泼辣妇女，在唐婉面前居然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唐婉指点两句，周桂花就恭恭敬敬地记下，一口一个“厂长英明”。

顾承安站在胡同根底下，摸着下巴，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原来陆瑶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花架子。这院子里真正手握金库、掌控整个红星厂大权的人，是那个坐在八仙桌主位上的大嫂！

他之前真是瞎了眼，居然把心思全花在一个没脑子的小丫头片子身上。要是能把这个厂长哄高兴了，凭他顾承安的才华和写诗的本事，在红星厂混个高级宣传干事或者副厂长当当，那可比骗几十块钱强太多了。

想到这，顾承安理了理衣领，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自认最斯文儒雅的笑脸，伸手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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