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借支钢笔而已

阶梯教室窗外那棵粗壮的法桐树下，陆泽双臂环胸，两道骇人的视线死死咬着唐婉面前那支英雄牌钢笔，后槽牙咬得腮帮子直往外鼓。

唐婉捏着那支还带着秦砚体温的钢笔，指尖发烫。

她太了解陆泽那脾气了，这大块头平时连只公苍蝇绕着她飞都得一巴掌拍死，现在看到个斯斯文文的男青年给她递笔，那还不得把酸水倒腾出一缸来。

煤球在书包里乐开了花：【小狐狸，赶紧写！大块头现在的血压估计能冲破天花板了。】

唐婉没理会煤球的拱火。宋怀民教授已经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开始分发油印卷子。

白纸黑字发下来，教室里鸦雀无声。这是场开学摸底考，没有死记硬背的名词解释，全是论述大题。

第一题就直戳当下痛点：论统购统销政策下的物资流通效率及未来调整方向。

大多新生看着这题直冒冷汗，这题目太大，稍不注意就容易写偏。唐婉却连磕绊都没打，直接拧开笔帽落笔。

她在大西北一手拉起红星厂，跟县供销社谈过代销，跟苏联老外拼过外汇单子。真刀真枪在市场里杀出来的经验，远比课本上的理论扎实。

她从运费损耗、仓储流转一路写到供需倒挂，字迹娟秀挺拔，条理分明。

坐在一旁的秦砚原本在翻看一本满是演算符号的俄文原著。听到旁边极快且连贯的沙沙写字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

本以为这女同学只是随便应付，可当他看清卷面上的内容，尤其是那句“利用价格杠杆调节滞销库存”时，眉毛往上抬了抬。

秦砚是个搞数学模型的，最看重精准的逻辑。旁边这女同学的答题思路完全不像象牙塔里死读书的学生，倒像个在车间和账本里滚过十年的老财务，每一条建议都能直接落地。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个写题，一个看书，气氛格外安静。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唐婉四十分钟就写满了整张卷子。她站起身，将试卷平平整整地交到讲台上。

宋怀民拿过卷子扫了两眼，原本严肃的神情彻底舒展开来，指着卷面连连点头。

回到座位，唐婉把钢笔帽盖严实，双手递还给秦砚：“多谢，你这笔挺好用。”

秦砚把俄文书合上，接过钢笔随手别回胸前口袋里，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客气守礼：“不用客气，物尽其用。”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站起身从后门走了，没有刻意的搭讪，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唐婉转头往窗外看，那棵法桐树下空空荡荡，陆泽早没影了。估计这男人也知道自己要是当场冲进来会惹她生气，硬生生把火气憋着，跑去隔壁高级军校报到了。

下午三点，唐婉办完走读和住宿的双重手续，溜达着坐公交车回了军区大院。刚进陆家院门，就看见司机老刘满头大汗地从大红旗轿车后备箱里往下搬硬纸盒子。

进了三层小洋楼，唐婉直奔二楼卧室。门一推开，她直接气笑了。

宽大的红木大书桌上，密密麻麻摆了一长溜的钢笔。有黑管的英雄牌、绿杆的永生牌，甚至还有三支做工极其考究、笔尖闪着金光的德国派克笔。

陆泽身上那件军装外套早就甩在床尾，上身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精悍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板着一张黑脸，挨个把这些钢笔擦得反光。

听到开门声，陆泽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继续死死盯着手里那支金尖钢笔，闷声闷气地开口：

“以后用这些写，用坏了用旧了全换新的，别随便拿外头野男人的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

满屋子都是酸溜溜的老陈醋味。

唐婉走过去，拿起一支派克笔在手里转了两圈，故意逗他：“这可是友谊商店的外汇货，你要票要现汇才能弄来吧？下午逃课去买的？不怕你们军校教官关你禁闭？”

陆泽把棉布往桌上重重一拍，大手一伸，直接扣住唐婉的细腰，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让她跌坐在自己大腿上。

“我上午一报完到，中午连饭都没顾上吃，借了老刘的车直奔王府井。”

陆泽咬着牙，下巴搁在唐婉肩膀上，呼出的粗气全喷在她脖颈里，

“那戴破黑框眼镜的小白脸，长得跟没吃饱饭似的，连个二两肉都没有，哪点好看了？”

唐婉憋着笑，伸手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戳了两下：“人家是数学系研究生，我就借支笔解解燃眉之急而已。你这大团长犯得着跟一支钢笔较劲吗？”

陆泽哼了一声，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死死一按：“反正不行。你是我的，别人多看一眼我都嫌烦。”

他拿起桌上一支最新款的英雄牌，拔掉笔帽强硬地塞进唐婉手里：“把这个装好，明天你去住校，包里必须装满三支笔备用。”

提到住校，唐婉也觉得头疼。

京城大学规定，大一新生为了培养集体意识，第一学期必须在宿舍住满规定天数，周末才能申请回家。

她刚才去后勤处领了铺盖票，明天就得正式搬进那间三十平米挤着四个人的女生宿舍。

“那铺位我上午都拿抹布给你擦干净了。”陆泽像只护食的大型犬，不情愿地在她脖颈上蹭了蹭，

“明天我送你进去，晚上睡觉别踢被子，四个女的挤一个屋，洗漱的东西看好别让人乱动。

要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欺负你，周末回来告诉我，我去帮你出气。”

唐婉想着明天要见的那几个素未谋面的新室友，顺势摸了摸陆泽硬刺刺的短发。

书包里的煤球探出一个黑脑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小狐狸，本统刚黑进新生住宿名单扫描了一圈。】煤球在脑子里得意地汇报，

【明天的宿舍生活绝对热闹。咱们那屋里，除了早上校门口那个找茬的娇小姐许曼丽，还有火车上你那个穿越老乡沈清禾呢。】

唐婉手上的动作停住，目光看着桌面上那排锃亮的钢笔，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笔身。

全凑一个屋里去了？这接下来的住宿生活，可真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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