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铁桶阵地

“我必须在走之前，把红星厂变成一块铁板，谁也插不进针来。”唐婉的手指在牛皮纸信封上轻轻敲击。

陆泽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敞开着，手搭在膝盖上，大咧咧地开口：“媳妇，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我给你兜底。老虎团就在后山驻扎，谁敢来厂里找不痛快，我让张彪带人平了他。”

隔天上午，红星厂一号大仓库。

全厂两百多号人全聚齐了。大伙儿都知道厂长考上了京城的最高学府马上要走，这会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听下一步的安排。

唐婉拿着铁皮大喇叭，站在最前面挂着红布的木台子上。

杜梅挺着三个多月的肚子，坐在最前排的马扎上。唐婉拿起喇叭宣布：“从今天起，杜梅同志正式接任红星厂财务总监兼副厂长，一把抓厂里的钱袋子。不管是进货还是出货，没她的签字，一分钱也别想动！”

杜梅站起身，眼眶泛红，大声表态：“大伙儿放心，我一定把账本管得明明白白，绝不让厂里吃一分钱的亏！”

接着轮到周桂花。周桂花考上了省城大专预科，这几天正发愁去了省城就没法管厂里的事了。

唐婉拿着喇叭直接发话：“桂花嫂子，你去省城念书，算咱们厂公派带薪进修。学费生活费厂里全包，但你不能白拿钱。

你在省城得把咱们红星厂的办事处拉起来，专门对接省城百货大楼和外贸局，给咱们拉订单。

至于厂里的夜校和仓库，你走之前提拔两个识字的老兵顶上，你每个月负责对一次总账就行。”

周桂花一听不用脱离厂子，还能去省城当大干事，高兴得直拍大腿，嗓门震天响：“厂长你放一百个心！俺到了省城，肯定把那些大商场的门槛踏破，把咱厂的货全推销出去！”

赖大娘被点名出列。

“赖大娘，从今天起，你就是咱红星厂保卫科门岗大队长。你挑十个手脚麻利的军嫂，分成两班倒。谁要是没厂里的条子敢硬闯，你们就拿大扫帚往死里招呼！”

赖大娘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粗着嗓子吼道：“厂长放心！哪怕是一只公蚊子想飞进咱厂，老娘也得把它扒光了查查底细！”下面的人全乐了，哄堂大笑。

接着，唐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舅舅。

苏明远背着手，笑着摆摆手：“我懂，我就是你们的政策通道。啥时候要批条子、要走账、要调车皮，我这后勤部长绝不含糊，给你们当好保护伞。”

张彪带着几个兵在旁边站岗，听到这儿，他挺直了腰板，等不及要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唐婉没忘了他，当众宣布张彪负责的护厂队待遇。大伙儿听见有额外津贴，还能在食堂杀猪时多打两勺红烧肉，个个眼馋得直咽口水，对张彪这差事羡慕得紧。

最后，唐婉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黑狗煤球。

这几天，煤球可没闲着。它跑到后山和家属院转悠了一大圈，靠着身上那股子狼王血脉压制，硬生生把十几条野狗和散养的土狗揍得服服帖帖，整编成了一支“巡厂犬队”。

赖大娘的五岁孙子皮蛋，天天端着个破瓷盆跟在煤球屁股后面喂饭，硬是给自己封了个“人类副队长”的头衔。

这会儿，皮蛋正领着七八条大狗蹲在仓库大门外，排得整整齐齐，连尾巴都不敢乱摇。

唐婉拿大喇叭喊道：“皮蛋，以后这支犬队就交给你和退伍的老陈伯伯管了。每天夜里放它们在厂区围墙边巡逻，有情况就叫唤。”

皮蛋吸溜着鼻涕，站得笔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扯着稚嫩的嗓子喊：“保证完成任务！”

煤球在唐婉脑子里哼哼唧唧：【小狐狸，本统调教出来的狗腿子，绝对好使。等咱们去了京城，我还能再给你收编一条胡同的野猫当情报网。】

大局定下，红星厂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位置。整个厂子就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稳如泰山。

接下来的一个月，唐婉忙着交接账目和安排春装的生产线，陆泽则忙着把团里的训练计划和防务交接给副团长。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出了正月，到了去京城报到的日子。

兰城火车站。

大雪刚停，站台上风刮得人脸生疼。

唐婉穿着陆泽买的那件红呢子大衣，脚踩黑色牛皮小高跟，手里牵着煤球。

陆泽穿着厚实的军大衣，两只手提着四个沉甸甸的大箱包，跟个移动的人形货架似的，寸步不离地护在唐婉身侧。

苏明远和杜梅来送行。杜梅给唐婉塞了一个厚实的布口袋，里面装满了煮熟的土鸡蛋和各种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

苏明远则拉着陆泽在一旁低声敲打，让他到了京城必须护好媳妇，要是让唐婉受了委屈，他这个当舅舅的绝不答应。

红星厂今天正好有一批货要发往京城。张彪带着几个兵，正在不远处的货运车厢前忙活，一箱箱印着“红星军属日化副食品厂”大字的纸箱被搬上火车。

唐婉站在站台上避风，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

就在这时，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女同志。

这女青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背着个洗得发白的绿军挎包。

这打扮在火车站里一抓一大把，可唐婉却注意到，这女青年一直盯着红星厂那些搬运的货箱，看了足足有五六分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唐婉多留了个心眼，正准备叫煤球扫描一下，那女青年突然转过头，直直地朝唐婉走了过来。

女青年走到唐婉跟前，视线在她那件扎眼的红呢子大衣上停顿了两秒，开口搭话，声音出奇的平稳：“同志，我刚才听那边当兵的叫你厂长。这红星厂的货，都是发往京城的吗？”

唐婉没接茬，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女青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看着挺老实巴交：“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我叫沈清禾，也是去京城报到的。我考上了京城大学经济系，我看你年纪跟我差不多，不会也是去上学的吧？”

唐婉心里咯噔一下。京城大学经济系？这不就是自己的一个系的同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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