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考点当军歌
“对，就是喊口号！”
唐婉单手拎着铁皮大喇叭，看着底下几百号满脸问号的人，用力敲了敲背后的黑板。
“政治和历史，说白了就是记条条框框。你们平时在操场上拉歌声音那么大，今天就把这些知识点当军歌来唱！脑子记不住，就让嘴巴和耳朵形成肌肉记忆！”
她干脆利落地把人群分成两拨。
底子好的知青全被拎出来，分在“强组”，负责领唱和纠错；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兵和军嫂全划进“弱组”，任务只有一个——当好复读机，跟着死命喊。
陆泽被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弱组，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他本来还觉得一帮大老爷们扯着嗓子背书有点丢人，可一听唐婉说要当军歌喊，这男人骨子里的好胜心立马被点燃了。
“预备——起！”张彪在前面充当指挥。
陆泽双手握拳贴在裤缝处，胸膛一挺，扯开嗓子就吼：“一八四零年……”
那嗓门大得能在仓库顶上砸出个窟窿，比他平时在训练场上训新兵还要中气十足。
唐婉在旁边听得直乐。这男人还真是给个梯子就能上房，只要不让他捏着那根细得像绣花针一样的铅笔抠脑袋，让他干啥都行。
陆泽吼完一句，还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他在心里盘算着，这办法好啊，不用死抠字眼，一嗓子吼出去，那几个年份数字就跟子弹一样直接打进脑壳里了，痛快！
强组那边领读一句，弱组这边就跟着排山倒海地吼一句。一时间，整个一号仓库里全是龙国近代史的轰鸣声。
周桂花站在军嫂堆里，急得直冒汗。她嗓门是大，可遇到那些拗口的政治名词，舌头就打结。
“啥……啥建残余？”周桂花卡壳了，急得直拍大腿，“这词儿咋这么绕口呢？”
唐婉走过去，把大喇叭往下压了压，凑到周桂花耳边支招：“嫂子，你别死记硬背。你就想想你家老张，平时在家是不是啥活不干，光等着你伺候？还总拿老家那些烂规矩压你？”
周桂花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他个老鳖犊子就是封建残余！必须打倒！”
她这一嗓子没收住音，周围几个老兵听见全笑喷了。
周桂花不管不顾，双手叉腰，拿出了平时在大院里骂街的气势，大声背诵：“打倒封建残余！妇女能顶半边天！”
这下她记得比谁都牢，连带着旁边几个军嫂也学聪明了，把自家婆婆、懒汉丈夫全代入进去，一个个骂得义愤填膺，背起政治题来简直文思泉涌。
人群后头，韩春芽缩着肩膀，嘴唇动了半天，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韩春芽是个平时说话跟蚊子哼哼一样的女工。家里重男轻女，从小挨打受骂，养成了个三脚踹不出个屁的软面团性格。
唐婉径直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大喇叭直接塞进她怀里。
“春芽，大点声，把XX革命的意义喊出来。”
韩春芽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大喇叭直往后躲，连连摇头：“厂长，我……我不行，我一说话就打哆嗦……”
唐婉不催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你今天不敢喊，明天考不上，以后就只能回老家继续挨打受气。你要是想在红星厂挺直腰板当个堂堂正正的工人，就给我喊出来！”
这话直戳韩春芽的肺管子。她想起在老家天天挨饿干重活的日子，又想起在红星厂领到第一笔工资时那种把钱攥在手里的踏实感。
她眼圈红了，用力闭上眼睛，抓起大喇叭，扯开嗓子拼命吼叫：“XX革命推翻了Q王朝的统治！结束了君主专制制度！”
声音通过喇叭扩出去，震得旁边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喊完这一句，韩春芽自己都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自己这副干瘪的身体里，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周围的老兵和军嫂纷纷鼓掌叫好。
“好样的春芽！就这么喊！”周桂花带头起哄。
韩春芽抹了一把眼泪，腰杆子破天荒地挺直了，跟着大队伍继续往下吼。
脑海里，小黑狗煤球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哎哟！你这是搞考前冲刺呢，还是搞传销洗脑呢？这帮人现在被你忽悠得连自己姓啥都快忘了，全副武装准备去炸碉堡了。】
唐婉在心里轻哼一声：管他什么招，能拿分就是好招。
五点半，天边刚擦亮，队伍准时出发。
几辆大卡车在满是积雪的土路上颠簸，车厢里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根本停不下来。
“打倒帝国主义！”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震天响的动静，把路边早起扫雪的环卫工都看傻了眼，还以为是哪个野战部队大清早拉练进城了。
到了县一中门口，天已经大亮。
校门外挤满了其他公社和厂矿来的考生。这些人一个个冻得缩头缩脑，手里拿着皱巴巴的复习资料死记硬背，嘴唇冻得发紫，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越背越慌。
红星厂的车队一停，几百号人利索地跳下车，迅速排成四个方阵。
张彪站在最前面，大手一挥：“预备——唱！一九一九年，乌斯运动爆发……”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县一中门口直接炸开。
那些原本紧张得发抖的考生，全被这气势给震住了，手里的书本差点掉在雪地里。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这群穿着打补丁棉袄、却个个精神抖擞的人，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羡慕。
连站在铁栅栏门后维持秩序的孙主任都看直了眼，连连咂嘴：“这……这是来考试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上午考政治，下午考历史。
有了早上的“军歌洗脑”，红星厂的考生们一拿到卷子，脑子里全是在卡车上吼过的口号。
那些平时看着头晕眼花的条条框框，这会儿全变成了带着回音的大白话，提笔就写，根本不带停顿的。
下午四点，最后一门考试的交卷铃声打响。
县一中的大门缓缓拉开，考生们蜂拥而出。
红星厂的人昂首挺胸地走出来，一个个神清气爽，跟打了胜仗的连队一样。
陆泽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看见站在路边等候的唐婉，立马凑上前表功：“媳妇，你那招绝了！我一看到那道大题，脑子里全是我自己早上吼的声音。我顺着那股劲儿往下写，连草稿都没打，直接干满了一整页！”
唐婉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笑着打趣：“没把考卷写成战斗檄文吧？”
“那不能。”陆泽咕咚咕咚灌了口水，“我这次可是严格按照你的口诀来的，条理分明，绝对不跑偏。”
大家伙儿陆续聚拢过来，互相一对答案，脸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
周桂花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直夸自己把老张当封建残余骂的那招太好使了。
唐婉看人到齐了，正准备招呼大家上车回厂。
还没等她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呼喊。
“唐同志！唐厂长！留步！快留步！”
唐婉回头看去。
只见昨天监考的那个孙主任，正踩着雪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
他那副啤酒瓶底厚的近视眼镜跑得歪在鼻梁上，连滑下来了都顾不上扶。
孙主任冲到唐婉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两眼放光地盯着唐婉，那眼神活像看着一尊从天而降的活财神。
他咽了口唾沫，搓着冻僵的手凑近两步：“唐厂长，总算赶上你了。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赏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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