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全厂员工卷起来

次日清晨，红星副食品厂。

秋风卷着黄叶在宽敞的厂区里打转，但工人们的心情却比盛夏还要火热。

高音喇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恢复高考的新闻，车间里的军嫂和老兵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既有渴望，又有对现实的无奈。

毕竟，离开书本太久，而且现在市面上连张印着公式的废报纸都被抢空了，更别提成套的复习资料。

唐婉穿着那件修身的军绿色呢子大衣，踩着黑色牛皮小高跟，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箱，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厂区中央的空地上。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儿，到院子里集合！”唐婉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轰鸣。

不到三分钟，几百号人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周桂花擦着手上的油污，挤到最前面：“厂长，是不是又有啥大单子要赶？”

唐婉把那个大牛皮纸箱重重地放在一张废旧的案台上，目光扫过那一双双淳朴又充满期待的眼睛。

“单子有的是，但今天不谈生产。”唐婉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

“昨天广播大家都听到了，国家恢复高考了。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以前是知青，也有人上过高中、初中，只是被这大西北的风沙耽误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年轻的知青眼眶瞬间红了。

唐婉拍了拍那个牛皮纸箱，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考是改变命运的独木桥，但光有胆子没用，得有武器。现在外头县城的新华书店，门槛都被踩烂了，连本字典都买不到。但我唐婉既然当了这个厂长，就不能看着咱们厂的人干瞪眼！”

说着，她一把扯开牛皮纸箱的封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套崭新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和各科复习大纲。

这当然是她昨晚趁着陆泽背英语单词睡着的时候，让系统煤球从空间里批量打印出来的，连纸张都特意做旧了些。但在这个年代，这无异于一箱子金条！

全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紧接着，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是全套的自学丛书？！”

那个昨天抱着电线杆子哭的小陈知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颤抖，

“厂长，这……这在外面黑市上，有人出一百块钱一套都买不到啊！”

“我托了京城的关系，花大价钱弄来的。”唐婉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眼神却无比真诚，

“从今天起，咱们红星厂正式开办夜校！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一号仓库腾出来当教室。这些资料，免费提供给所有报名夜校的人借阅！”

人群彻底沸腾了。没有人能拒绝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这个知识极度匮乏的年代，唐婉拿出来的不仅是书，更是他们通向未来的云梯。

周桂花带头鼓起掌来，手掌拍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厂长，你就是咱们的活菩萨啊！”

唐婉压了压手，脸上露出资本家的标志性微笑：

“先别急着谢我，规矩我得立在前头。资料是免费的，但夜校不是菜市场。谁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占着茅坑不拉屎，我直接把他踢出去！

另外，不仅是想考大学的知青，咱们厂的军嫂、老兵，只要想学认字、算账的，统统给我来上课！咱们红星厂以后是要做大做强的，我不需要文盲员工！”

当天晚上，一号仓库灯火通明。几百号人挤在里面，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唐婉亲自上阵，拿着粉笔在临时支起的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而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赫然是穿着一身作训服、黑着脸的陆泽。

这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正委屈巴巴地握着一支短了一截的铅笔，在一本破旧的算术本上画着蝌蚪一样的微积分符号。

张彪本来是来凑热闹看自家团长笑话的，结果刚进门就被唐婉抓了壮丁，硬塞了一本初中语文课本，按在了陆泽旁边。

“团长……这玩意儿比敌人的碉堡还难啊。”张彪看着课本上的文言文，欲哭无泪。

陆泽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少废话！你敢比老子先放弃，明天负重拉练五十公里！”

整个红星厂掀起了一股疯狂的学习热潮。白天车间里机器轰鸣，晚上仓库里书声琅琅。

唐婉看着这群被自己成功“洗脑”的员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简直就是她未来商业帝国的黄埔军校！

然而，在这股热潮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夜校下课后，人群渐渐散去。

唐婉收拾着讲台上的教案，一抬头，发现周桂花还坐在角落的条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初中数学书，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唐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周桂花的肩膀。周桂花猛地抬起头，赶紧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厂长，你还没走啊。”

唐婉看着她手里那本被捏得发皱的数学书，书页上还沾着两滴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水。

“桂花嫂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听不懂？”唐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声音放得很柔。

周桂花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手指在粗布裤腿上局促地搓着：

“厂长，我……我还是不学了吧。我就是个乡下出来的粗人，大字都不识一箩筐。

今天晚上你在黑板上讲的那些什么代数、几何，我看它们就像看天书一样。

那些知青脑子好使，一听就懂，我连字都认不全，在这儿也是浪费厂里的灯油。”

唐婉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干活风风火火、遇到革委会查抄敢拿菜刀拼命的泼辣女人，此刻却因为几页书本露出了深深的自卑。

这不仅是周桂花一个人的困境，更是这个时代无数底层妇女的缩影。

她们被困在锅台和缝纫机前，习惯了把自己当成男人的附庸，从不敢奢望去触碰那些代表着知识和地位的方块字。

“嫂子，你觉得红星厂能有今天，靠的是谁？”唐婉没有直接安慰她，而是反问了一句。

周桂花愣了一下：“当然是靠厂长你啊！要不是你弄来那么好的机器和配方，咱们哪能赚这么多外汇。”

“错。”唐婉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靠的是你们，是你们一罐一罐熬出来的牛肉酱，一件一件踩出来的防寒服。

你周桂花能管着几百号人的车间，能把每一笔计件工资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差。你告诉我，你脑子笨？”

周桂花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那……那都是死记硬背的土办法，上不了台面。”

唐婉没有再废话，她站起身，走到讲台前，从自己的牛皮纸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书皮的书，走回来，郑重地放在周桂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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