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恢复高考！

“厂长！你快听广播！恢复高考啦！咱们大院里那些知青和军嫂全疯了！”

周桂花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硬生生盖过了院外大喇叭里的电流声。

她跑得太急，一脚绊在堂屋的门槛上，险些摔个狗吃屎，两只沾着面粉的手死死扒住门框，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唐婉手里捏着的红蓝铅笔猛地一顿，笔尖在牛皮纸账本上戳出一个深深的黑点。

她当然知道这一天会来。从穿越到这个年代，在这个黄沙漫天的大西北扎根，她就在等这一声广播。

可当那字正腔圆、带着时代特有激昂语调的播音腔真正响彻大院上空时，唐婉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那是被压抑了十年的知识分子们，终于看到天光的震颤。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符合条件均可报考……”

大喇叭里的声音还在戈壁滩的秋风中回荡。

紧接着，整个家属院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彻底炸开了锅。

“唔——”一阵呜咽声从西区那排土坯房里传了出来，那是前年才分到被服厂的上海女知青小李。

唐婉透过小洋楼的玻璃窗，清楚地看到那个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姑娘，此刻正跪在满是落叶的泥地里，双手死死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紧接着，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几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知青挥舞着手里的旧报纸，像疯子一样在走廊里狂奔，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什么。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抱着大树拿脑袋直撞，仿佛要把这几年砸石头、喂猪、面朝黄土背朝天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绝望，全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桂花嫂子，先坐下喘口气。”唐婉站起身，随手把账本合上，走到暖水瓶前倒了一缸子温水，递到周桂花手里。

周桂花双手捧着搪瓷缸子，手抖得连水都洒出来几滴。她大字不识几个，高考这事儿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可她看着外头那些年轻人的疯魔样，眼泪也跟着在眼眶里打转。

“厂长，我这心里头怎么也跟着突突直跳呢。”周桂花抹了一把眼角，声音直打颤，

“刚才小李在车间里听见广播，连缝纫机都没关，直接就跪在地上磕头。这……这高考真有这么神？能让他们全回城里去？”

“能。不光能回城，还能让他们堂堂正正地走进大学，分到好单位，彻底改变这辈子的命。”唐婉语气平静，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狂热的面孔，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红星副食品厂现在确实日进斗金，靠着苏联老大哥的外汇单子和国内春装的倒卖，她手里的存折已经攒到了一个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唐婉的野心，从来都不止于在这个偏远的戈壁滩上当个乡镇企业家。

即将到来的八十年代，那是一个遍地黄金、野蛮生长的时代。她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就必须跳出这个交通闭塞、信息滞后的西北军区。

而高考，就是她名正言顺杀回京城，把生意做遍全国，甚至接轨国际的最完美的跳板。

【哎哟喂，小狐狸，你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脑海里，小黑狗煤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欠揍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你等这一天等了快一年了吧？空间里那堆《数理化自学丛书》都快让你翻秃噜皮了。我就知道，你这女人根本闲不住。】

唐婉没搭理这只毒舌狗，她转过身，对还在发愣的周桂花吩咐道：“嫂子，你现在回厂里，告诉所有车间主任，今天凡是想报名参加高考的知青和军嫂，一律放假半天，让他们去县里打听报名的事儿。另外，厂里的收音机全天开着，随时听上面的政策。”

“哎！哎！我这就去！”周桂花连连点头，像接了圣旨一样，放下茶缸子，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外头的秋风里。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婉走到靠墙的黄花梨大衣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用旧报纸包着书皮的复习资料。

这些都是她这大半年来，借着去省城采购的幌子，暗中从随身空间里调出来的七十年代版教材。

她伸手抚摸着那些泛黄的纸页，眼神越发坚定。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的大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一阵沉重而急促的军靴声踩着地上的落叶，大跨步地朝堂屋走来。

“媳妇！外头那帮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陆泽人还没进屋，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他一把推开门，带进一股冷冽的西北秋风。

今天团里组织秋季实弹打靶，陆泽身上还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肩膀上沾着几根枯草，手里却违和地拎着一个印着亲嘴鸭子的粉色铝饭盒。

他一边用脚勾上门，一边皱着那两道浓眉抱怨：“我刚才路过大食堂，好家伙，那个知青小陈，抱着根电线杆子哭得鼻涕冒泡。

张彪那孙子更绝，不知道从哪听说考上大学能顿顿吃肉，正满世界找人借初中课本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泽把饭盒放在八仙桌上，熟练地解开作训服的风纪扣，露出结实的麦色脖颈。他转过头，正对上唐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怎么了这是？”陆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我今天可没犯错误啊，打靶我全中十环，连张彪偷藏的半包大前门我都给缴获了。这饭盒里装的是炊事班刚炖出来的红烧羊排，我特意挑了最肥的几块……”

“陆泽。”唐婉打断了他的絮叨，缓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铁血硬汉。

“哎，媳妇你说。”陆泽立刻站得笔直，像个等待首长训话的新兵蛋子。

唐婉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一字一顿地说道：“广播里刚才通知，国家恢复高考了。”

陆泽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就这事儿啊？我当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恢复就恢复呗，那帮知青本来就是拿笔杆子的料，让他们考去。咱们过咱们的安生日子，红星厂现在赚的钱，够咱们在这大西北横着走了。”

在他看来，读书考试这种事，跟他们这种拿枪杆子的人八竿子打不着。

“不。”唐婉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我也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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