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把姑奶奶当肥羊宰？
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院，沿着柏油路朝城郊开去。车厢里开着暖风，吹得人身上热乎乎的。
陆泽从旧军挎里掏出一个剥得光溜溜的白水煮蛋，直接塞到唐婉嘴边：“出门早没吃几口，垫垫肚子。”
唐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咽下去觉得有点噎。陆泽早有准备，拧开绿皮军用水壶的盖子，递到她唇边喂了两口温水。
坐在驾驶座的小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咧嘴笑出声：“嫂子，今天这趟要是没老首长给递话，咱们这车还真开不进二厂的大门。二厂那可是直属市里管的重点国营大厂，专门搞轻工业机床和流水线的。
全京城那些个汽水厂、饼干厂的头头脑脑，想要一台包装机，那都得提着猪肉茅台在陈厂长门外排好几个月的队。”
唐婉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咽下，拿手帕擦了擦嘴，随口回话：“买方市场就是这样，供不应求，人家自然腰杆子硬。”
她今天倒不怕陈厂长不卖，老首长的条子压下来，这个面子对方必须得给。她怕的是老油条拿鸡毛当令箭，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给脸不要脸。
不多时，吉普车停在一处气派的红砖大厂门前。两扇对开的绿漆大铁门敞着，门头上挂着个明晃晃的五角星。
厂区里头的红砖大烟囱正往外冒着白烟，大喇叭里正播着《智取威虎山》的样板戏，到处都是穿着藏青色工作服来来回回走的工人。
保卫科的人戴着红袖章走上前，刚要盘问，小李直接降下车窗，把老首长的批条和军官证递了过去。
那保卫干事看清了上面鲜红的军区大印，再看看吉普车的军牌，立马敬了个礼，赶紧拉开铁栅栏放行。
一行人把车停在办公楼底下，踩着水泥楼梯上了二楼，直接推开写着厂长办公室的木门。
屋里宽敞得很，靠墙是一溜排的实木书柜，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个五十出头、梳着锃亮大背头、穿着笔挺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动静，陈建业抬起头，先是看见了一身便装但难掩军人做派的陆泽，又看见了穿军装的小李。
“哎哟！这是陆团长吧？老首长打过电话了，我这正盼着你们来呢！”陈建业赶紧放下报纸，绕出办公桌，热情地迎上来握手，“快快，坐坐坐！小张，赶紧倒茶，把我柜子里那罐特供好茶拿出来！”
陆泽跟他握了一下手，没往沙发那边走，直接从兜里把后勤部盖章的提货文件拍在办公桌上。
“陈厂长，客套话免了。老头子打过招呼，我们今天是为了西北军区后勤部红星厂买机器来的。”
陆泽侧过身，把身后的唐婉让出来，
“这是我们红星厂的唐厂长。钱和票我们都带齐了，那两条半自动封装线，咱们今天能办手续提货吧？”
陈建业听见这干脆利落的问话，打了个哈哈。他转头看向唐婉，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眼。
眼前的女同志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米白色大衣，长得那叫一个标致水灵，瞧着撑死也就二十出头。
陈建业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跟无数老厂长打过交道，像这么年轻漂亮、双手白净的女同志来挑机器，他还是头一回碰上。
他早就听人透了底，大西北那个什么红星军属厂，就是一帮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军嫂拼凑的草台班子，全靠老首长护犊子才混了个正规名头。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重型机械？估计连齿轮和轴承都分不清。
陈建业心里那把算盘立马劈里啪啦地打响了。
厂里三车间刚换下两台半自动封装机，是六十年代初仿照老毛子造的旧货。那两台机器早废了，核心主轴磨损得厉害，传送带三天两头卡壳。
厂里修机器的老师傅早就下了死刑，说这破玩意儿全当废铁卖都不值钱，留在库房里纯粹是占地方。
今天陆家上门要机器，他要是开口说没有，那是当场驳陆老首长的面子。可他要是把新下线的好机器给了，厂里今年的生产任务就得抓瞎，市委那边他根本没法交差。
正好，这大西北来的小丫头片子不懂行。把那两台废旧机器翻新一下外皮卖给她，自己既给了陆家面子，又甩了厂里这个没人要的废铁包袱。不仅如此，还能凭空进账一大笔机器款，拿来平掉厂里账面上的亏空。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的好买卖！反正跨着系统呢，军区的手伸得再长，也查不到他地方工厂的设备折旧细账上来。
大西北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机器运过去用坏了，也只能怪他们军属厂的操作员没文化不会用，怎么赖也赖不到他陈建业头上。
陈建业笑得一脸褶子，满口答应：“哎呀，既然是老首长特批，这可是支援国防后勤的大事，我们二厂绝对全力配合！唐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从桌上拿起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装出一副割肉般心疼的模样：“也就是陆老首长开了口，不然这机器别人就是拿金条来换我都不放。走走走，我亲自带唐厂长和陆团长去库房验货。”
唐婉把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把陈建业那副假惺惺的做派看得一清二楚。她没拆穿，点点头跟了出去。
三人下楼，绕过两排轰鸣的车间，来到厂区最靠后的一间砖房仓库。
陈建业拿着钥匙捅开那把生锈的大铁锁，两扇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面光线昏暗，角落里放着两台盖着厚重帆布的庞然大物。
陈建业走过去，一把扯掉上面满是灰尘的帆布，指着底下两台铁疙瘩，语气里全是自豪。
“唐厂长，您瞧瞧！这是咱们厂前年刚下线的全流程半自动封装机，能做日化罐装也能做食品塑封。”
陈建业睁眼说瞎话，手在那明显是刚刷了一层劣质绿漆的机壳上拍得梆梆响，
“说是退下来的旧机器，其实就是我们为了扩大产能才腾出来的，这妥妥的有八成新！”
他吐沫星子乱飞地比划着：“这机器您拉回大西北，接上三厢电就能跑，一天产出几千罐绝对没问题！也就是你们运气好，换了旁人，这两台大宝贝我得藏在被窝里捂着！”
唐婉站在离机器三步远的地方，没急着吭声。
藏在衣兜里装睡的小黑狗煤球，早就接收到了指令，开启了系统自带的微距扫描功能。
一张清晰无比的全息透视图直接投射在唐婉的视网膜上。机器里面那些被崭新绿漆掩盖的断裂齿轮、严重磨损的主轴承、以及生满红锈的内部传动带，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唐婉眼前。
这就是一堆糊弄人的废铜烂铁。
陈建业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吹嘘机器的性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陆泽在一旁听着，眉头都快拧成了个疙瘩，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
就在陈建业准备谈结账数额时，唐婉直接迈步走上前。
她伸出白净的手指，在那刷了新漆的机身侧面随意一抠，一块拇指大小的漆皮应声掉落，露出里面烂得直掉渣的红锈铁壳。
陈建业吹嘘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了。
唐婉拍了拍指尖沾上的铁锈沫子，转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
“陈厂长，你管这连轴承都烂透了的铁棺材，叫八成新的抢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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