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大院里的鸿门宴

叶青青把手里的牛皮纸包递给王妈，扭着腰肢走到沙发跟前。她那双画了眼线的眼睛在陆泽身上滴溜溜地转，满心满眼全是直白的崇拜和欢喜。

“陆泽哥哥，你一去西北就是三年，可算舍得回来了。我跟徐阿姨天天在家里盼着你呢。”叶青青嗓音夹得能滴出水，一边说一边熟络地往陆泽身边的沙发空位凑。

陆泽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高大的身子非但没起来迎，反而往唐婉那边偏了偏。他一条大长腿直接伸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叶青青要走过来的必经之路上。

“叶青青。”陆泽不耐烦地打断她，“第一，别管我叫哥哥，老陆家没你这号亲戚。第二，我陆泽回不回来轮不到别人操心。你还有事没？没事赶紧坐远点，别挡着我媳妇喝茶。”

这话说得一点脸面都没留，叶青青脸上那娇滴滴的笑瞬间僵住了。

她咬着下唇，这才装作刚瞧见唐婉的样子，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哎呀，这位就是徐阿姨提过的那个……大西北来的小唐同志吧？真是不好意思。”叶青青拿手撩了一下脸侧的烫发卷，下巴抬得老高，“刚才光顾着和陆团长说话，实在没瞧见你坐在这儿。这屋里光线暗，小唐同志又穿得这么……显眼。”

这绿茶味儿太冲。

唐婉把手里把玩的橘子皮往旁边的垃圾篓里一丢，扯过茶几上的热毛巾，一根一根地擦着白净的手指。

“不碍事。”唐婉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嘴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眼神不好是种病，得尽早治。你要是实在看不见这么大个活人，赶明儿我让我们红星厂的退伍老兵给你削根导盲杖送来，免费的。”

叶青青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转头委屈巴巴地看向徐慧。

徐慧脸色沉了下来。她本想着借叶青青的手给唐婉一个下马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知道京城大院的门槛多高，谁知唐婉这嘴皮子比刀子还利索。

“行了，人都到齐了，准备开饭。”徐慧站起身，拉住叶青青的手拍了两下以示安抚，率先往饭厅走，

“青青别往心里去。这乡下地方来的人没规矩，说话直通通的，不懂咱们大院里的人情世故。你个大家闺秀，犯不上跟她一般见识。”

唐婉听着这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陆泽当场就要发作，刚要张嘴怼他亲妈，大腿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唐婉在底下稳稳按住他那紧绷的肌肉，手指头安抚地在他腿面上刮了两下。

陆泽喉结重重滚了两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他反手把唐婉那只手紧紧攥进掌心里，扯着她站起身往饭厅走。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菜色摆得满满当当。除了几道精细的淮扬菜，正中间还放着一盘这年代极难见到的法式煎羊排，旁边配着高脚杯和两瓶红酒。

徐慧端坐在主位上。叶青青十分自然地拉开徐慧右下首的椅子坐下，随后含情脉脉地看向对面的空位：“陆团长，你坐这儿吧，这儿离那道松鼠鳜鱼近，我记得你以前在京城最爱吃这口甜的。”

陆泽理都没理她。

他直接拉开长桌最末端的两把椅子，离那对婆媳隔着大半张桌子。他先护着唐婉坐下，自己大马金刀地紧挨着唐婉落座。

“早就不爱吃甜的了。”陆泽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随手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老鸭汤，仔细撇去上面的浮油，放在唐婉手边，“再说了，我媳妇坐哪我坐哪，先喝口热乎的暖暖胃。”

叶青青看着自己特意留出的空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席间，徐慧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唐婉身上。

“小唐同志，多吃点。”徐慧下巴微抬，摆出当家主母的派头，“这羊排是青青特意去友谊商店凭华侨票换来的洋货。你们大西北条件苦，常年刮风吃黄沙的，怕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这么精细的吃食。”

叶青青得了助攻，立刻挺直了腰杆，笑吟吟地接上话茬：“是啊，小唐同志。这法餐讲究的是火候和肉质，大西北那些糙羊肉哪能跟这个比。我教你怎么拿刀叉吧，这带骨头的肉可不好切，别弄脏了你这身好衣裳。大老远从西北带来，弄脏了没得换可就难看了。”

说着，她故意做作地拿起刀叉，在盘子里划拉了两下，刀刃和瓷盘碰出刺耳的动静。

唐婉看都没看那些刀叉，直接拿起面前的竹筷子，稳准狠地夹起一块羊排塞进嘴里。

她慢条斯理地嚼了两口，咽下去后，拿起白手帕擦了擦唇角。

“火候过了，肉质发柴，香料味太重，把羊肉本来的鲜味全盖住了。”唐婉把筷子放下，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大西北的羊那都是吃着天山雪水和极品紫花苜蓿长大的，肉质肥美。我们在家属院吃手抓羊，都是大铁盆端上桌，讲究的是原汁原味。

这种在碎冰库里冻了不知道多久的僵尸肉，拿各种洋调料一盖就端上来糊弄人。这要是放在我们红星厂的大食堂，是要被炊事班老高直接倒进泔水桶喂猪的。”

陆泽在旁边听得直乐，也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羊排尝了一口，“呸”的一声全吐在面前的骨碟里。

“媳妇说得对，这什么破玩意儿，比咱们后山野狼的肉还塞牙。”陆泽把筷子一搁，转头看向徐慧，“妈，下次家里请客别弄这些洋垃圾上桌，倒人胃口。婉婉，吃块红烧肉压压惊，虽然比你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好歹能下饭。”

徐慧和叶青青这下是被彻底落了面子，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叶青青捏着刀叉的手骨节泛白。她打着让唐婉出洋相的算盘，结果人家压根不接招，反而把她费大劲弄来的高档货贬得连猪食都不如。

眼看在物质上压不住这个村姑，叶青青眼珠子一转，换了条赛道。

大西北来的泥腿子，字都不一定认得全，哪懂什么高雅文化？

叶青青放下刀叉，端起高脚杯晃了晃里面的红酒，装出一副优雅知性的做派。

“小唐同志在西北，平时除了管管那些杀猪做饭的杂活儿，还有什么别的消遣吗？”叶青青笑眯眯地发问，话里话外全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咱们京城大院的圈子，平时大家聚在一起，都会探讨探讨国外的文学名著。这人呐，总得有点精神追求才行。”

唐婉继续喝着那碗老鸭汤，眼皮都没抬。

叶青青只当她是心虚不敢接话，底气瞬间足了。她转头看向徐慧，故意拔高了音调。

“徐阿姨，我前天去外文书店，好不容易淘到了一本全英文原版的莎士比亚诗集。那书里的英文词汇可生僻了，我查了半天英汉词典才读懂第一章呢。”

叶青青把目光重新投向唐婉，假惺惺地问，“不知道小唐同志在西北，有没有读过这些外文书？”

陆泽正要拍桌子骂人，唐婉却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白瓷汤勺。

她拿手帕沾了沾嘴角，微微偏过头，目光直直对上叶青青那充满挑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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