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祖宅翻出铁证

西北的暴风雪没留客，苏明远拿着严政委特批的条子，坐上吉普车一路狂奔到兰城火车站。

他扒上南下的绿皮火车，硬座换站票，足足熬了四天四夜。下车时，江南的冷风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比大西北的干冷还难熬。

苏明远顾不上找招待所歇脚，提着个军绿色帆布包，大步流星扎进镇子东头的老巷子。

青砖黑瓦，木头门楼。这苏家祖宅还是他十二年前离开时的模样。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妻子杜梅临去大西北前把家封了个严实。

苏明远没钥匙，从包里摸出军用匕首，顺着门缝插进锁扣里用力一撬。锁头吧嗒掉在地上。

推开厚重的木门，院子里干干净净。看得出杜梅平时把家操持得极好。可他现在没心思去体会妻子的苦劳，直奔后院那间堆杂物的东厢房。

东厢房光线昏暗，一股子经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扑面而来。

苏明远把行军包扔在地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直接锁定了墙角那口落满灰尘的老樟木箱子。

这是当年姐姐苏晚芝病危时，托老家亲戚运回来的物件。他那时候在部队走不开，箱子就被杜梅收在了这里。

苏明远走过去，半跪在砖地上，两只大手抠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音，箱子开了。

里面全是些旧衣服。有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蓝布褂子，有几件样式老旧的棉袍，还有些零散的书本和旧发卡。

苏明远的手指触到那些衣物，喉咙里干巴巴地疼。

他强压下眼眶里的酸涩，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一件，两件。箱子快见底了，什么文件和证明都没看见。

苏明远急了，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把剩下的几件夹袄全倒在地上，沿着箱子的四壁和底座一寸寸地摸。

没有隔层，没有暗格。

难道姐姐当年没把回执放在这口箱子里？还是被亲戚拿走了？

苏明远不甘心，转头盯住地上那堆旧衣服。他抓起一件厚实的旧棉袍，那是姐姐苏晚芝以前冬天常穿的。

他两只手顺着棉袍的领口往下捏，捏到盘扣位置时，手指停住了。

棉袍右侧里衬的布料，明显比别的地方硬了一块。

苏明远两眼放光，直接扯住里衬边缘的缝线，用力一撕。

“哧啦”一声，棉布裂开。

一个巴掌大小、用防水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小包，顺着破口掉了出来，啪地砸在青砖地上。

苏明远一把抓起牛皮纸包，手抖个不停。他揭开外头用熬化蜡封住的边缘，一层层剥开防潮的牛皮纸。

最里面，躺着一张发黄的薄纸。

苏明远把纸展开，举到窗前透进来的亮光下。

纸面上端，一颗鲜红的五角星和八一军徽印章虽然年代久远，却依然红得扎眼。

下面是几行钢笔字：

“兹证明，苏晚芝同志于一九五〇年冬，自愿向抗美援朝志愿军后勤部无偿捐赠盘尼西林两千支、极品棉花五千斤。此批物资为前线伤员救治做出极大贡献。特发此证，以表彰其革命功臣之举。”

落款是当年的大军区后勤总长，底下盖着两个通红的公章。

苏明远死死盯着纸上的每一个字，眼泪砸在手背上。

有了这张纸，谁还敢说苏晚芝是资本家做派？谁还敢拿唐婉的成分说事？

当年要是没有这两千支盘尼西林，前线得死多少兵！这份功劳，足够在军区横着走！

苏明远看着那两个红戳，脑子里全是被气得重病卧床的姐姐，还有唐建国那张虚伪自私的嘴脸。

唐建国那个不要脸的畜生，踩着他姐姐的清白换来半辈子的安稳饭碗，现在也是时候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有了这份铁证，不仅能洗清外甥女的成分，他还要把这份材料拍在沪市公安局的桌子上，让唐建国下半辈子去牢里啃窝头！

苏明远把回执重新折好，妥帖地贴着心口装进军装内衬口袋。他站起身，大步跨出厢房，连院门都顾不上锁，直奔镇上的邮政所。

……

大西北，老虎团驻地。

陆泽这几天根本没去师部机关。他按着唐婉教的法子，把老虎团的事丢给副手，自己天天往家属院跑。

天刚亮就准时出现在三排七号院，手里不是端着大食堂刚出锅的肉包子，就是提着几斤新鲜羊肉。惹得大院里那些军嫂天天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私底下都在嘀咕，这堂堂的“陆阎王”，算是被苏家那个漂亮外甥女彻底拿捏成了跑腿小工。

面对外头的风言风语，陆泽半点不恼。

他不仅自己来，还把发小贺子秋弄来的那台西德热塑机又调试了一遍，给唐婉那满院子的防寒服出谋划策。师部首长让勤务兵来叫了他三回，他回回都以“防寒服产能技术遇到瓶颈，正在家属院蹲点攻坚”为由，硬生生把人挡了回去。

严政委急得嘴里起了一圈燎泡，推开团长办公室的门，在屋里来回转圈。

“陆泽，你这拖字诀到底行不行？师部首长昨天开会，已经指名道姓批评咱们团作风散漫了！这明摆着是在敲打你！你再这么跟他扛着，副师长的位置真要打水漂了！”

陆泽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黄澄澄的子弹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敲打他的，我不搭理就是了。那批极地防寒服咱们压在仓库里没发货，前线马上要下大雪，他比我急。”

正说着，张彪冲进办公室，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跑得气喘吁吁。

“团长！加急电报！”张彪把电报纸拍在办公桌上，“苏部长从江南老家拍过来的！”

陆泽放下子弹壳，抓起电报纸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

“凭证到手，明晚抵达。”

陆泽看着这八个字，嘴里发出一声冷哼。他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站起身，扯了扯军装的下摆，脸上的吊儿郎当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马上要上战场的煞气。

严政委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直打鼓：“你干什么去？”

陆泽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武装带，咔嗒一声扣在腰上。

“收网。”

他大步走到门边，转头看了一眼张彪：“去后勤把吉普车开出来，加满油。明天晚上去火车站接人。接到苏部长，不回团里，直接把车给我开到军区政治部大门楼子底下！”

严政委吓了一跳：“大晚上的你去政治部干嘛？人家早就下班了！”

陆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下班了就把门砸开。”他伸手拍了拍腰间别着的五四式配枪，“婉婉受了这么多天的窝囊气，总得有人给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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