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活阎王变二十四孝男友

陆泽推开三排七号院的院门，正赶上唐婉蹲在院子里喂煤球。

黑狗崽子面前摆了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切碎的肉渣拌饭，吃得头都不抬。唐婉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搭在煤球背上，听见门响，侧过头来。

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红围巾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脸上还带着赶工好几天没怎么睡好觉的倦色。

陆泽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二话不说，把作训服内袋里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来，直接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唐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结婚报告。"

唐婉接过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纸。扫了两行，眉毛挑了起来。

申请人栏写着"陆泽"，对象栏写着"唐婉"。政审栏附了整整一页纸的说明，把她的家庭成分、来历、苏明远的关系写得清清楚楚。右上角盖了个红戳，旁边严政委的批注龙飞凤舞——"已阅待补"。

"待补？补什么？"

"补你的签字和手印。"陆泽站在她对面，双手插兜，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唐婉把报告折好塞回信封，反手拍在陆泽胸口上。

"退回去。"

陆泽接住信封的手僵在半空。

"理由。"

唐婉拢了拢围巾："陆泽，你连我喜欢吃什么水果都不知道，就敢打结婚报告？"

"苹果……"陆泽顿了顿，"你之前用苹果做果脯，我猜的。"

"猜的不算。"

她接着问："我生日几号？我最怕什么？我为什么来大西北？"

陆泽一个都答不上来。

"看吧。"唐婉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语气不咸不淡，"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就要跟我过一辈子？我又不是后勤仓库里的军被，签个字盖个戳就能领走。"

陆泽攥着信封，嘴巴抿成一条线。

唐婉退后一步，双手抱臂，歪着头打量他："我没说不同意。"

陆泽一愣。

"我说的是，先把顺序捋对了。"唐婉的声音慢下来，带着股认真劲儿，"先谈恋爱，再考虑结婚。你要是连谈恋爱都嫌麻烦，那这报告趁早撕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煤球啃完最后一口饭，舔了舔嘴，抬头看了看两个人类，又把脑袋埋回了碗里假装舔碗底。

陆泽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唐婉。

"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索。

"那从今天开始，你是我对象。"陆泽把信封重新塞回自己内袋里，态度极其郑重，"恋爱我谈，报告我留着，什么时候你觉得我够格了，随时签。"

唐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正要再说两句，陆泽已经转身往院门口走了。

"你去哪儿？"

"回营区。"陆泽头也不回，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侧过半张脸，

"对了，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我在团部开会，四点半去靶场检查弹药库存，晚饭前能回来。你要是有事找我，让张彪那边传话。"

唐婉愣在原地。

这是……行程报备？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陆泽的脚步声踩着积雪嘎吱嘎吱远了。

煤球在脑子里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这个男人也太好笑了吧！人家女朋友是查岗才要报备，他倒好，不用查自己先交代了！活阎王变汇报达人，统统要把这一幕记到黑历史档案里！】

唐婉没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信封时蹭上的一点墨痕。

她揉了揉手指，转身进了屋。

从那天开始，唐婉亲身体验到了什么叫"活阎王式恋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院门被拍响。唐婉裹着棉被打了个哈欠去开门，就见陆泽提着一个铁皮保温桶站在门外，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六点十分，出早操前路过食堂，给你打了小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陆泽把保温桶递过来，顺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还有一块酱牛肉，食堂大锅的，比不上你做的，凑合吃。"

唐婉接过东西，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扭头走了。

走出三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带新兵跑越野，下午一点到三点在团部整理冬训总结报告，三点半以后在二号仓库盘点武器弹药。有事随时找人叫我。"

说完一阵风一样消失在清晨的大雪里。

唐婉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周桂花路过院门口看到这一幕，差点把手里的搪瓷盆摔了："婉婉，刚才那是不是陆团长？他来给你送早饭？"

"嗯。"

"乖乖，活阎王给人送早饭，这事说出去谁信啊！"周桂花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八度。

唐婉赶紧拉她进院子，把门关严实。

第三天，保温桶换成了保温饭盒，里面多了一碟腌萝卜丝和一个煮鸡蛋。鸡蛋壳剥好了，蛋白上还留着一个大拇指按出来的指印。

饭盒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今天全天带队修整营区围墙，在驻地。晚上七点前回来，想吃你做的葱油面。"

唐婉看着那个字迹，就跟鸡爪子在纸上刨过一样。堂堂京圈太子爷，写的报告工工整整，纸条上的字就跟换了个人。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天冷，出门戴帽子。"

系统煤球在脑子里阴阳怪气：【统统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个男人的字迹工整度和内容正式程度成正比。写公文端端正正，写给宿主的就跟心跳加速导致手抖一样。建议宿主收集起来，以后当证据。】

唐婉把纸条折好，随手夹在记账本里。

第四天，陆泽来得更早了。唐婉门都没开，院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

"六点整，今天上午八点出发去黑石山外围巡查防线，预计下午两点返回。路程远，对讲机可能没信号，回来第一时间来见你。"

说完脑袋一缩，墙那边传来军靴落地的闷响。

唐婉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梳子，半天没动。

这男人把谈恋爱搞成了部队作战值班表？

到了第五天，唐婉已经彻底习惯了。不光习惯了，甚至在陆泽没有准时出现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院门口多看两眼。

这天傍晚，陆泽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唐婉坐在堂屋里记账，耳朵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直到院门被推开的声响传来，她攥笔的手才松了松劲。

陆泽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被风吹得发红，作训服上沾了不少泥点子。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粗布袋子放在桌上，解开袋口。

里面是十来个冻得硬邦邦的野柿子，个头不大，表皮上挂着一层白霜。

"下午回来路上看到的，长在山沟背风那面的坡上。"陆泽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语气平平淡淡的，"不知道甜不甜，你尝尝，不好吃就扔了。"

唐婉拿起一个柿子翻了翻，果皮底下透着橘红色，是被冻透了的那种天然甜。

"你肋骨还没好利索，跑去爬山沟摘柿子？"

"路过顺手的事。"

唐婉抬头看他。

这男人站在煤油灯底下，半边脸被暖黄的光映着，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泥点子糊在下巴上，胡茬又冒出来一截，整个人看着又糙又狼狈。

但他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有旧疤，此刻正笨拙地帮她把柿子从布袋里一个个往外拿，轻手轻脚的，像是怕把皮捏破了。

唐婉心里头有个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把账本合上往旁边一推："吃过饭没？"

"还没。"

"院子里还有半棵白菜，我给你下碗面。"唐婉站起身往灶房走，路过陆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压得很轻。

"谢了，柿子。"

陆泽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野柿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煤球翻了个身，用爪子捂住了脸：【统统不想看了，太肉麻了。都这样了还不肯承认心动？宿主你糊弄谁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陆泽的行程报备从没断过，风雪天也好、训练日也好，雷打不动。

张彪私底下跟几个营长嘀咕，说团长现在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看作战值班表，是先在小本子上写今天的行程安排，然后揣着小本子去苏家小院门口背一遍。

这话传到唐婉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东厢房带着军嫂们赶制最后一批防寒服。周桂花一边踩缝纫机一边绘声绘色地转述，几个军嫂笑得前仰后合。

唐婉脸上挂着笑，心里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塞得满满当当。

这天下午，陆泽难得提前收了工，在院子里劈柴火。唐婉从东厢房出来，正要喊他进屋喝口热水，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紧跟着是张彪大嗓门的吆喝。

"团长！后勤部刚来通知，说军区卫生队调来了一个新军医，今天到任！苏部长让您去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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