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养猪去吧你！

严政委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正背着手带队巡视操场，一听见这边提到了“贪墨慰问专款”几个字，原本还挂着笑的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两百块钱，在这年月足够拉好几个人去打靶了。

他迈着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得像敲大钟：“怎么回事？谁在扯专款的事？”

围观的战士们赶紧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

林雪一看来的是严政委，两条腿吓得直打哆嗦，刚才指责陆泽破坏军民团结的嚣张气焰散了个干净。她刚想挤出两滴眼泪先发制人，唐婉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唐婉几步迎上前，把手里那张按着鲜红手印的信纸，连同厚厚的大账本，双手递到严政委眼皮子底下。

“政委，您看看这个，这是后勤部物资科王干事亲手写的认罪书。”唐婉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文工团的林雪同志，因为跟咱们老虎团有点私怨，跑去指使王干事截胡了三营的慰问品单子，还打算用长了绿毛的劣质瓜子顶替，把那两百块钱的差价中饱私囊！”

严政委一把抓过那张信纸，目光在上面一扫，眼皮跳得直抽抽。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连哪天去供销社拉的发霉瓜子、林雪给了三十块钱好处费的事，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底下那颗大拇指印红得刺眼。

“放屁！这是假的！这是你逼着我表哥写的！”林雪疯了一样尖叫起来，连形象都顾不上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往严政委身上扑，想去抢那张信纸。

张彪眼疾手快，粗壮的胳膊往前一横，像座铁塔似的挡在林雪面前，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干啥干啥！林大台柱子，政委面前你还敢抢证据？这白纸黑字红手印，难不成是我们唐干事捏着你表哥的手按上去的？”

严政委气得两只手都在哆嗦。他在大西北带兵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这种挖部队墙角、吃战士回扣的烂心肝玩意儿。

“好！好得很！”严政委把信纸用力拍在桌面上，指着林雪的鼻子破口大骂，“前线战士顶着风雪站岗，你们这帮人就在后头吃他们的油水！拿发霉的瓜子糊弄？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天！”

林雪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黄泥地上。那身崭新的红格呢子大衣沾满了泥巴，高高扎起的头发也散落下来，活像个大街上要饭的疯婆子。

“政委！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出口气，那钱我一分没拿啊！”林雪趴在地上又哭又嚎，死死拽着政委的大衣下摆不撒手。

“留着这话去跟纪检科的人说吧！”严政委一脚踢开她的手，转头冲着身后的警卫员吼道，

“把人给我带下去，直接移交纪检科！全军区通报批评！这种害群之马，不配穿这身绿军装。查实之后，剥夺一切演出资格，给我发配到最北边的建设农场喂猪去！”

两个警卫员大步上前，一边一个架起林雪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拖。林雪凄厉的哭喊声在操场上回荡，听得周围几个团的人心里直发毛，谁也不敢吱声。

处理完林雪，严政委余怒未消，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陆泽和唐婉身上，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气氛一时僵得厉害，大家都捏着一把汗，生怕政委这火气还没散干净。

就在这时候，唐婉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红通通的山楂果脯。这果脯全用那种高级的透明真空袋子封着，外头一尘不染，在操场大灯的照耀下，反着诱人的亮光。

唐婉脸上刚才那种冷冰冰的煞气一扫而空，嘴角一弯，笑得像朵刚开的迎春花。

“政委，气大伤身，您别跟那种老鼠屎一般见识。来，尝尝咱们军属副业组刚熬出来的山楂果脯，开胃降火。”唐婉利索地撕开包装袋的一个小口，把果脯递了过去。

严政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丫头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他下意识地接过果脯塞进嘴里。

酸甜适中，果肉软糯，完全没有那种劣质糖精的苦涩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果香。

严政委眼睛猛地一亮，嚼了两下咽下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味道绝了！比京城百货大楼里卖的还好！还有这袋子，看着就提气！”

这话一出，周围其他几个团的连长、营长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们刚才看着老虎团的人大口吃肉酱、嚼果脯，自己只能啃发干的花生米，哈喇子都快流到脚面上了。现在政委一夸，大伙儿全围了上来。

“唐干事！你们这果脯卖不卖？这马上就快过年了，咱们二团正愁不知道给战士们发什么年货呢！”一个黑脸连长扯着嗓子喊。

“我们独立营也要！这包装真带劲，拿回家给媳妇孩子也长脸！给我们来五百份成不成？”

唐婉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清脆的嗓音全场都能听见：

“各位首长别急！这真空包装的咱们叫做‘特供精品年货’，不仅有山楂和苹果脯，还有十几种大料熬出来的香辣牛肉酱！过年带回去，保准全家老小都夸您会买东西！”

唐婉直接从王翠兰怀里把大账本抽出来，手拿红蓝铅笔在半空中扬了扬：“咱们产量有限，今天趁着政委在这做个见证，先到先得。要订年货的，来我这登个记，交十块钱定金！”

操场上彻底沸腾了。十几个连长营长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排在后头抢不到这稀罕玩意儿。

“我二团定八百罐！”

“独立营定六百瓶肉酱！”

唐婉站在桌子后头，手里的铅笔飞快地在账本上写名字划横线，收钱收到手抽筋。周桂花和王翠兰在旁边帮着数钱，乐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陆泽靠在椅子上，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那个两眼放光、满嘴生意经的小丫头，黑漆漆的眸子里全是化不开的笑意。

这丫头，搞起钱来简直不要命。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东区家属院彻底成了一个大工厂。

从全军区揽下来的年货订单足足有五千多份。唐婉直接给副业组的军嫂们开了翻倍的工钱，几十号人分白班夜班连轴转。切果子、熬糖水、煮肉酱、封口打包，整个院子天天飘着馋死人的香味。

大把的钱往账上进，但这活儿也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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