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手握致命把柄
“王干事，掉在脚边的那三十块钱，不赶紧捡起来吗？”
唐婉的声音清脆脆的，在这间烧着火盆的办公室里却像刮进了一阵邪风。
王干事被那句“叫保卫科”噎在嗓子眼里。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大团结，脸皮子狠狠抽搐了两下，做贼心虚地伸出脚，想把钱往桌子底下踢。
“别动！”周桂花大喝一声，手里的粗木棍子往前一指，棍头差点戳进王干事的鼻孔里，“那钱就是赃款！你敢动一下，老娘今天就敲碎你的膝盖骨！”
林雪顾不上大腿上火辣辣的疼，指着唐婉的鼻子骂道：“唐婉！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这是我私人的钱，不小心掉在地上了，你管得着吗！”
“私人的钱？好啊。”唐婉直起身子，手指在办公桌上重重敲了两下，“翠兰嫂子，把咱们的大账本翻开，给王干事和这位文工团的台柱子好好算算这笔账！”
王翠兰这辈子没进过这么气派的办公室，但有唐婉在前面顶着，她胆气也壮了。她大步走上前，“啪”的一下把厚厚的账本拍在桌面上。
“念！”唐婉吐出一个字。
王翠兰手指头点着上面的黑字，嗓门提得老高：“老虎团连队食堂下的批单，五百瓶香辣牛肉酱，单价两毛五，合计一百二十五块！两百罐果脯，单价六毛，合计一百二十块！这两笔款子加起来，一共二百四十五块钱！”
唐婉冷笑着盯住王干事那张发白的脸：“王干事，后勤部拨给三营连队的慰问专款，正好是二百五十块。现在咱们的单子被你拿红笔划了，换成了供销社仓库里卖不出去的陈年硬糖，还有那种长了绿毛的劣质瓜子。”
唐婉绕过办公桌，步步紧逼：“那种发毛的瓜子，供销社处理价一毛钱能买三大斤！就算你拉满整整一卡车，顶破大天也就值五十块钱！我问你，剩下那两百块的差价，去哪了？”
这话一出，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挣三十块的年代，贪墨两百块的军需专款，这罪名一旦捅到保卫科，扒了这身军装都是轻的，弄不好得直接拉到后山去打靶！
王干事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全冒出来了，顺着眉毛往下流。他强撑着干笑，两腿抖得像筛糠：
“唐干事，你……你这就是瞎扯。我是看你们那个野鸡作坊的东西没卫生检疫，怕战士们吃坏肚子，这才按规矩调换了物资。那剩下的钱，当然还在我们后勤部的公账上！”
“在公账上？”唐婉直接笑了出声，
“行，既然你嘴这么硬。桂花嫂子，你现在就去大院里扯着嗓子喊，把后勤部财务科的干事全叫过来。
咱们当场查公账！要是账上对不齐这两百块钱，王干事，今天这屋门你出得去，保卫科的铁门你可就进得去了。”
周桂花响亮地应了一声，拎着棍子转身就要往外跑。
王干事吓疯了。那钱根本没入公账，他早就跟供销社那个管仓库的熟人说好了，今天下午就去把那笔差价给分了。这要是把财务科的人叫来一查，底裤都得被扒个干净！
“别别别！嫂子留步！”王干事猛地扑过去，隔着桌子想去抓周桂花的袖子。
没等他碰到人，站在门口冷眼看了半天的陆泽突然动了。
陆泽大长腿往前一迈，军靴重重踩在门槛上。他单手插在作训服的裤兜里，另一只手抽出腰间别着的配枪，“啪嗒”一声退出黄铜子弹，随手将那颗子弹扔在王干事的办公桌上。
那黄铜子弹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王干事眼皮子底下。
“去啊。”陆泽下巴微抬，一双黑亮的眸子里透出要杀人的凶光，
“正好我老虎团的兵这几天火气大。供销社的发霉瓜子，王干事既然觉得有营养，今天你就把那一卡车瓜子连皮带壳全给我吃干净。吐一颗，老子拿这颗子弹敲碎你满嘴的牙。”
陆泽这活阎王的名号不是白给的。那股子真上过战场沾过血的压迫感，直接把王干事的心理防线彻底砸得粉碎。
“陆团长！我错了！我真错了！”王干事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他哆嗦着手指向旁边站着的林雪，像抓救命稻草一样乱喊：
“是她！是林雪找的我！她说那个姓唐的抢了她的风头，让我随便找个由头把老虎团的单子截了！地上那三十块钱，是她给我改批条的跑腿费啊！这事真不是我牵的头！”
林雪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表哥这么不顶事，三言两语就把底掉了个干净。
林雪气得脸发青，顾不上腿上的烫伤，指着王干事破口大骂：“你这没用的废物！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我可是文工团的人，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说完，林雪恶狠狠地瞪向唐婉，咬着后槽牙放狠话：
“唐婉，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能在这充大头蒜。这单子截了就是截了，物资调配是科里的权力，你还能把我生吞了不成？”
唐婉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直接走到桌前，拿过那支红蓝铅笔，重重地拍在王干事面前。
“我没工夫听你们兄妹俩狗咬狗。”唐婉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盯着王干事，“现在，把你划掉的那张批单重新写一份。字迹写端正了，底下盖上物资科的鲜红大印。”
王干事哪还敢说半个不字，抹着冷汗拉开抽屉，哆哆嗦嗦地拿出空白批单，照着王翠兰手里的账本，把五百瓶肉酱和两百罐果脯原封不动地填了上去。拿过公章哈了口气，重重地戳在底端。
唐婉拿起那张盖了章的批条吹了吹，小心叠好揣进兜里。接着，她又从旁边扯过一张信纸，推到王干事手边。
“别停啊，接着写。”唐婉语气凉凉的。
王干事愣住了：“唐干事，单子都给你了，还写什么？”
“写你刚才说的话啊。”唐婉微微偏过头，看着旁边气得快冒烟的林雪，嘴里的话毫不留情，
“就写你王某人，受文工团林雪指使，企图贪墨老虎团两百块慰问专款，地上的三十块大团结就是物证。写完按个红手印，这事今天就算翻篇。”
“你敢！”林雪尖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抢那张白纸。
“你看他敢不敢。”门外的陆泽漫不经心地开了口，粗粝的手指把玩着那把卸了子弹的五四式。
王干事看了一眼林雪，又看了一眼陆泽手里的枪，立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他拿起笔，“唰唰唰”在纸上把受人指使的事全抖搂了出来，还生怕唐婉不满意，连供销社哪个仓库发的霉瓜子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完用力在印泥里按了大拇指，戳在纸上。
唐婉把这张认罪书拿在手里，抖得哗哗作响。
“林大台柱子，以后走路小心点。这张纸哪天要是飘进了纪检科的办公室，你这身绿军装扒下来的时候，连个遮羞布都没有。”唐婉冲着林雪扬了扬下巴。
林雪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抠进肉里，一张脸青白交加。她死死盯着唐婉，又看了一眼根本不拿正眼瞧她的陆泽，一跺脚，撞开挡在旁边的王干事，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办公室。
“收工，回院子熬酱去。”唐婉喊了一声。
周桂花和王翠兰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账本往外走，出门的时候周桂花还特意弯腰，把地上那三十块钱捡起来装进自己兜里：“赃款没收了，留着给咱们组里买猪后腿肉！”
从后勤大楼出来，西北的冷风吹得人精神一振。
陆泽和唐婉并排走在土路上。张彪带着几个嫂子识趣地远远走在前头。
“行啊唐干事，不费一枪一弹，把事情办绝了，还掐住了文工团的七寸。”陆泽偏过头，视线落在唐婉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上，“不过你这么下林雪的面子，那女人心眼小得跟针鼻似的，你就不怕她以后找机会咬你？”
唐婉把手揣进棉衣兜里，脚步没停：“怕就不干买卖了？她想咬我，也得有一副好牙口。这几天组里全员加班，慰问演出那天，这批货必须风风光光地摆到老虎团的桌面上，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往台上站。”
时间过得飞快。
三天后，大院家属们盼了小半个月的军区冬储慰问大会，终于在大礼堂前面的大操场上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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