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供销社主任吓滑跪了

张彪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嘴，麻溜地跑去车库把那辆北京吉普开了出来。一脚油门，车屁股冒着黑烟直奔县武装部。

另一边，唐婉带着周桂花和几个军嫂，轮流拉着两辆满载的三轮板车，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顶着满头白毛汗到了县供销社门口。

七十年代的县供销社就是大爷，两扇玻璃大门敞着，里面一溜的木头高柜台。

售货员个个鼻孔朝天，打毛衣的打毛衣，嗑瓜子的嗑瓜子，连正眼都不看进来的客人。

“大姐，麻烦问一下，你们这负责采买的张主任在不在？”周桂花搓着冻僵的手凑上前。

那烫着卷发的售货员翻了个大白眼：“买东西拿票，不买出去，没看正忙着呢！”

唐婉没受这闲气，直接绕过柜台，走到后头挂着“主任室”牌子的门前，屈起手指敲了两下，推门就进。

屋里生着煤炉子，暖和得很。张大民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子喝高末茶。看见有人闯进来，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张主任是吧？”唐婉没退，反手把随身带着的玻璃罐头搁在他的办公桌上，“我们是军区后勤部直属副业组的。这是我们熬的果脯，想跟供销社谈个代销的买卖。”

张大民一听“军区后勤部”几个字，放下了二郎腿，随手拿过那罐果脯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清甜果香味飘了出来。

张大民是个识货的老油条，用小勺挖了一块尝了尝，那甜味直往心窝子里钻。好东西！这玩意要是摆在柜台上，绝对是抢手货！

但他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把盖子一拧，嫌弃地推回桌子边缘：“这东西来路不明，包装也就是个破玻璃罐。就算有军区的名头，咱们供销社也不能随便收。你们打算要多少钱？”

“五毛一罐。”唐婉报了价。

张大民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五毛？你抢钱呢！这东西顶多值一毛五！多一分我们供销社都不收。

就一毛五，你们愿意卖，我就让外头给你们腾个半米的柜台。不愿意，把东西拉走，大门在那边。”

周桂花在旁边急了：“张主任，这可是用了上好的白糖和鲜果子熬的，光本钱都不止一毛五！您这不是坑人吗！”

“怎么说话呢！”张大民火了，把茶缸子重重一磕，溅出几滴热水，

“我这可是国营供销社！按规矩办事！什么坑人不坑人，你们那什么副业组，我不收你们能怎么着？赶紧出去！”

唐婉站在原地没动，手伸进口袋里捏住了那张红头文件。陆泽早上那番话真叫他说准了。

红头文件能保她们不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但按不住这帮供销社老油条压价。人家就是卡着统购统销的死穴，吃定了她们这批货无处可卖。

难道真要降价？绝对不行。这口子一开，以后生产组就真成了给供销社白打工的苦力了。

唐婉正盘算着怎么把这局掰回来。

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摇把子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把张大民吓了一跳。他狠狠瞪了唐婉一眼，抓起听筒贴在耳朵边，拖长了官腔：“喂，县供销社，找哪位？”

不到两秒钟，张大民脸上的横肉重重一抖，原本塌着的腰板不受控制地挺得笔直：“李、李部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嗓门大得连站在三步开外的唐婉都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骂声。

“什么？老虎团的陆团长在您那？是是是！军民鱼水情，拥军爱属是咱们地方干部的本分！”

张大民的脑门上开始疯狂往外冒汗，拿着听筒的手抖得像个筛子，

“没为难！绝对没为难！我正在这给军属同志们安排最好的柜台呢！价格？那肯定是最高指导价！放心放心，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不给驻地部队拖后腿！”

挂了电话，张大民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办公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再抬起头看向唐婉的时候，那张胖脸上的冷汗还没干，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谄媚到极点的笑脸。

“哎哟，这位女同志，您瞧瞧这事闹的！您是老虎团陆团长的人，怎么不早说啊！”

张大民连滚带爬地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两只手恭恭敬敬地把那罐果脯捧起来，恨不得供在头上，

“误会，全是误会！我刚才脑子让驴踢了，说了混账话！”

周桂花看傻了眼。前一秒还趾高气昂要赶人的供销社主任，这会怎么跟见了亲爹一样？

“那张主任觉得，五毛一罐的价格还算抢钱吗？”唐婉双臂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抢！绝对不抢！”张大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堆着讨好，

“这果脯用料扎实，口感也是一绝！别说五毛，就是六毛咱们供销社也收得起！就按六毛！三百罐我全要了，一会就让财务给你们结现款，绝不拖欠！”

张大民生怕唐婉记仇，直接涨了一毛钱。老虎团那个活阎王就在武装部坐镇，武装部老李发了死命令，要是今天这事没办漂亮，以后供销社下乡收农副产品的武装护卫全给撤了。

那要命的戈壁滩，没当兵的拿着枪护着，供销社的车出去一趟连人带货都能被狼掏空。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陆泽。

不到半个小时，三百罐果脯全部交接完毕。供销社的财务老老实实地点出了一百八十块钱，全是崭新的大团结，一分不少地交到唐婉手里。外加一张红星供销社盖了鲜红公章的长期代销合同。

从供销社大门出来，周桂花手里攥着钱，感觉像做梦一样。

“唐妹子，这就卖光了？还多卖了三十块钱！”周桂花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张主任怎么接了个电话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唐婉把钱收好，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冷哼了一声。还能是因为什么，这大西北能把一个供销社主任吓成这样的，除了那个满嘴放大话的陆阎王还能有谁。

早上还说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结果转头就跑去背后给她铺路压阵。这男人，嘴巴毒得要死，办事倒是一点不含糊。

板车拉回大院已经是下午。

唐婉打发周桂花去分钱，自己回了小院。那只大铁锅里，昨晚熬的香辣牛肉酱还留了两罐没舍得吃。

她原本不打算给陆泽占这个便宜，但今天人家毕竟帮了大忙，不仅把货出了，还把最难搞的渠道彻底打通。

这个人情太大，不还的话，以后在他面前真就硬气不起来了。

唐婉找了个干净的网兜，把两罐肉酱装好，拎着往胡同口走去。刚走到家属院外面的大槐树底下，一辆浑身沾满黄泥的吉普车就稳稳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陆泽那张线条硬朗的侧脸露了出来。他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手搭在方向盘上，黑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网兜。

“怎么？供销社的墙碰够了，知道来找我哭了？”陆泽吐掉烟蒂，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少来这套，装什么大尾巴狼。”唐婉走上前，直接把手里的网兜顺着车窗塞进他怀里，

“张主任全收了，六毛一罐，武装部的电话打得够及时的啊陆团长。这两罐肉酱算是我谢你的，一码归一码，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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