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十面埋伏惊艳全场

大礼堂后台闹哄哄的。一群涂了红脸蛋的文工团女兵，全直勾勾盯着门口那个穿着素白裙子的唐婉，谁也不说话了。

林雪坐在最中间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不施粉黛却白得发光的脸，气得牙根直痒痒。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酸溜溜地开口：“哟，这是联欢会，又不是上坟，穿一身白给谁看呢？”

唐婉拢了拢身上的旧军大衣，看都没看林雪一眼，找了个空板凳坐下。

“总比画得像个猴屁股强。你这粉要是刮下来，估计能和二斤面。”唐婉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你！”林雪气得脸发青，指着唐婉就要骂。

外面大喇叭突然响了。联欢会正式开始，前面的大幕布哗啦一下拉开。报幕员大嗓门一喊，台下传来了震天响的掌声。

后台的人顾不上吵架，全跑去候场。

大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是驻地的各级领导，中间是一片绿军装的海洋，后排和过道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家属院军嫂和小孩。瓜子壳嗑得满地都是，旱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

陆泽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他旁边挨着的是张彪和几个营长。

“团长，你看那边，嫂子们全来了。赖大娘今天特意抢了个第一排的边座，说是要看唐家妹子怎么打文工团的脸。”张彪凑过去小声报告。

陆泽没搭理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视线全盯在前面那块红幕布上。

几个合唱和相声节目演完，大礼堂的气氛热了起来。

报幕员走到话筒前，嗓门拔得老高：“下面请欣赏，由文工团林雪同志带来的独舞，《红色娘子军》！”

音乐一响，林雪穿着大红色的表演服，甩着红绸子从幕布后头跳了出来。

她确实有真本事，翻跟头、劈大叉，动作利索得很。一个大跳落地，姿势摆得极其漂亮。

台下的男兵们平时哪见过这场面，手掌心都拍红了，叫好声差点把礼堂房顶掀翻。

张彪也跟着傻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好。

刚喊完，陆泽一脚踹在张彪的椅子腿上。张彪吓得立马闭嘴，坐得比木头桩子还直。

林雪在台上转着圈，视线扫过第一排。本想看看陆泽被自己迷住的模样，结果却看见陆泽板着一张阎王脸，连手都没抬一下。

林雪咬咬牙，硬撑着跳完最后一个动作，鞠躬下台。

路过候场区，林雪喘着粗气走到唐婉跟前，下巴抬得老高：“听见外头的动静没？我劝你趁早溜，别出去丢人现眼。”

唐婉站起身，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舞台。

前台报幕员正拿着大喇叭喊：“下一个节目，家属院代表唐婉同志，个人才艺展示，古筝独奏！”

这话一出，台下炸开了锅。

“古筝？那是啥玩意？”

“没听说过啊！苏部长家这外甥女不是说只会做饭吗？”

赖大娘在边上扯着嗓门跟周桂花嘀咕：“坏了坏了，这可比不过刚才那个翻跟头的，咱们东区的脸要丢干净了。”

大家正吵吵着，两个后勤兵扛着一个半人长的大木匣子上了台。匣子一打开，把那把红木古筝架在两个红漆高脚架上。

接着，唐婉走了出来。

大礼堂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

没有涂脂抹粉，没有花花绿绿的衣裳。这大西北刮风下沙的粗糙地界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姑娘，走起路来仙气飘飘。台下这帮单身汉们，眼睛全看直了。

陆泽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把握紧成拳。他早知道这丫头长得俊，但这会儿真站在台上被几千双狼眼盯着，他心里居然冒出一股想冲上去拿麻袋把人套起来的冲动。

唐婉走到琴前落座，把十个手指上的玳瑁假指甲整理妥当。

全场安静下来，连嗑瓜子的声音都没了。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听听这破木头匣子能弹出什么曲子。后台的林雪更是扒着幕布缝隙，等着看笑话。

唐婉挺直后背，双手抬起，悬在琴弦上方。

没有软绵绵的试音，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唐婉双手用力下压。

“铮！”

一声极其浑厚、极具穿透力的重音在大礼堂内炸响。这声音大得惊人，带着金属的质感，直接盖过了外面的风声，顺着所有人的耳膜直钻心底。

原本还在小声逼逼的人群，直接被这一嗓子给震哑了。

紧接着，唐婉的双手在二十一根琴弦上彻底放开。

起手就是快板！

没有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没有风花雪月的缠绵悱恻。这琴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婉的手指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每一个重音落下，全都砸在人的心坎上；每一次扫弦，都是一排排步枪在齐射。

那股子浓烈的肃杀之气，硬生生从那个大木头匣子里逼了出来，席卷了整个大礼堂。

台下那些当兵的，哪听过这种阵仗！

他们文化程度不高，不懂什么叫宫商角徵羽，但他们懂打仗！他们听过冲锋号，听过枪林弹雨的声音！

这琴声里，全是实打实的杀气！

张彪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节目，而是被拉回了当年大拉练时的万人坑战场。那一阵紧似一阵的节奏，让他恨不得马上掏出腰间的配枪冲上去干一架！

坐在后排的那些老兵，好几个眼眶都红了。这声音太对味了，这才是军人该听的东西！

再看台上的唐婉。

那个平时看着娇滴滴、连扛半袋米都要喊累的小丫头，此时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厉。她整个人都融入了琴声里，白裙翻飞间，掌控着千军万马。

陆泽坐在第一排。

他那两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早就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死死盯着台上的那个白影，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知道她弹得好，但没料到能好到这种地步！

这曲子在院子里听，和在这大礼堂里听，完全是两个概念。那股子要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的气势，直接击中了他这活阎王的心巴。

音乐进入最高潮。

唐婉双手在琴弦上疯狂揉按、扫弦，指尖被细细的琴弦勒得通红，但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战马嘶鸣！长枪突刺！短兵相接！

整个大礼堂里，几千号人连呼吸都忘了。所有人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摁在座位上，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在比才艺，这是在单方面屠杀！

后台通往前台的门缝处，林雪捂着嘴，脸色煞白，两条腿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她是个懂行的，光听这指法和气势，就知道自己今天输得有多惨。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铮——！！！”

一声极其惨烈的高音突起。

紧接着，唐婉双手直接按在震颤的琴弦上。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跟两军交战，主将一刀斩下敌将首级一样，画面立马定格。

曲终。

台上，唐婉慢慢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坐在那，白裙依旧，但此时已经没人敢再把她当成那个只能看脸的娇小姐。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人全憋着一口气，没人敢出声，连个咳嗽的都没有。空气紧绷到了极点，只要有一丁点动静，整个大礼堂就能原地炸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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