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山河无恙
时珈一挂断电话，李大姐本来还想找她聊几句八卦，结果看她脸上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没有多说。
时珈一走出了收发室。
心里却想着刚刚岑彧川说的话，她其实也开始认真考虑她的感情，和她的婚姻。
想来想去，她发现，她好像避不开婚姻这件事。
不说父母那边，就说她的事业上似乎也避不开。
她来自一个婚姻自由、离婚也自由的时代。
婚姻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人生大事，更不是归宿。
但是在这个时代，婚姻是组织上的一次审查，是政治可靠性的证明之一。
听起来很离谱，实际上很现实，因为在这里，婚姻是会被纳入单位管理、政治评价和生产秩序之中的。
它是组织验证她忠诚度的方式，是她融入这个时代的通行证，是她作为科研工作者身份的一部分。
就像她的档案、她的介绍信、她的工作证一样，是必要手续。
她理解这个逻辑，也不排斥。
至于爱情，就更让她迷茫了。
她看过现代网络太多人的爱情故事，好的坏的，甜的苦的，聚的散的。
别人的热闹看了不少，自己的却一次也没经历过。
她不恐惧，也不向往，顶多是有点好奇。
她很清楚自己不会为了谁要死要活。那不是她的性格。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她要参与这个国家的建设。她要看着图纸变成实物，看着数据变成成果，看着一个一穷二白的国家，在她手里一寸一寸成长起来。
她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愿意干最难的活，愿意把自己的名字藏进编号里，一辈子不被人知道。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也笃定自己的能力可以做到。
当然，不可避免这份事业占的地方太大，大到她知道自己分不出完整的一份心给任何人。
但时珈一却觉得自己不会愧疚。
所以如果有一天，不管结婚对象是岑彧川还是别人，她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她会先跟他说清楚。
儿女情长固然动人，山河无恙却更值得奔赴。
也许爱一个人是本能，但是爱这片土地是信仰。
信仰，比本能更不可动摇！
时珈一想明白后，笑得眉眼舒展，神情从容。
至于岑彧川那边，就让他再瞒着吧。瞒得越久，将来捅出来的时候，动静越大。
到时候她一定得在现场！这个热闹，不容错过！
.......
C市，十二月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吹得人骨头都带着冷意。
国营百货公司的文具柜台前，时妈正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慢悠悠地掸着货架上的灰。
柜台里摆着铅笔、钢笔、墨水、作业本之类的文具，看着倒是挺多样的，可一天也卖不出去几样东西。
时妈掸完灰，把鸡毛掸子靠在墙角，坐下来歇着。
隔壁糖果柜台的李姐探过头来：“钟妹儿，今天又没啥生意吧？”
“可不是嘛。”
时妈把钢笔插回笔筒里：“一上午就卖出去两块橡皮。”
“文具这东西，也就开学那阵子卖得好。平时谁买啊。”
李姐抓了一小把瓜子递过来，时妈也没有推脱。
对时妈而言，卖得好还是不好，她都只拿这么多钱，清闲点很不错了。
就看那布匹柜台的袁大姐，要过年了，这会儿忙得手停不下来。
两人嗑着瓜子，李姐挑了挑眉：“哎，你听说了吗？前街老李家那闺女，嫁到隔壁县去了，彩礼要了八十块呢！”
时妈眼睛亮了，身子往前凑了凑，瓜子都没咬：“八十块？这么多？”
现在镇上结婚的彩礼，基本能拿出个二十块就很不错了，因为男方聘礼，还有“四个一”要出呢。
“四个一”指的就是一张床、一个搪瓷脸盆、一个痰盂、一个暖水瓶。
在镇子上，这四样已经很体面了。
床解决睡觉问题，搪瓷脸盆和痰盂算是新的工业日用品，暖水瓶能保温，都是实打实过日子用的。
这里面最难的不是钱，而是票。
“可不是嘛！”
李姐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人家男方在隔壁县城也有工作，吃公家饭的。老李两口子乐得合不拢嘴。”
“那确实不错。”时妈点点头，跟着嗑起来了瓜子。
李姐眼睛瞥了瞥她，有意打听着：“我记得你家珈一，还没对象吧？”
时妈：“........”
当即把剩下没磕完的瓜子递了过去，冷笑：“好啊，我还以为你真这么大方呢？原来是盯上我家珈一了！”
“你这瓜子我可吃不起了！”
“这说啥话呢？”
李姐陪着笑，连忙把手上的瓜子推了过去，又多抓了一把：“诶诶诶，我就随口一说！我知道你家珈一眼光高，又是大学生，又上了报纸，一般人哪配得上？”
时妈横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主要是两人是隔壁柜台，闹太难看了也不行。
李姐也懂她的意思，连忙顺着开始夸：“你家珈一我是见过的，长得顺眼极了，还有那么好的工作，你就等着以后享福吧！”
时妈听她夸自家闺女，心里也美滋滋的：“我家闺女主意正，要是介绍对象......这事我可做不了她的主！”
“我懂我懂。我如果没有好的，我能给你开这个口吗？”李姐冲她挑眉。
时妈想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却进来一个顾客，直冲柜台，看样子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
时妈赶紧站直了身子，没有再聊，脸上堆起笑：“同志，要点什么？”
李姐见状，也懂事的在一旁等着。
“有红墨水吗？批作业用的。”
“有！”时妈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瓶红墨水，“沪城大城市来的，好写。”
老师接过墨水，看了看价钱，还是买了。
时妈麻利地收钱、找零，把墨水用报纸包好递过去，脸上笑开了花。
送走了老师，时妈重新坐回柜台后面。
看了一眼一旁的李姐，问她：“哪儿的啊？什么情况？”
李姐用手挡着，说道：“我给你介绍的这个，荣誉绝对杠杠的！”
一听这话，时妈扯了扯嘴角。
心里有了不好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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