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到此一游
岑彧川还在源源不断地给她介绍着培养出来的一些军官。
直到最后，他感慨：“1927年后，军校本身成为党内派系斗争的工具！”
时珈一也知道一点。
就如刚才她所说的，黄埔精神在后面就不算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守正同志，突然在S市发动政变，导致两个党派的合作破裂。
虽然仍称为黄埔，但是，此时的黄埔已经被守正同志以校长身份自居，将毕业生视为自己的政治资本。
所以，时珈一只喜欢初创时期的三年黄埔，也就是1924-1927年之间。
那段时间两党合作、苏国援助、十安同志等人主持政治工作，学员既有革命理想，又很快投入东征、北伐，所以名将最集中。
当时，全国进步青年以考入黄埔为荣，因为它代表着打倒列强、统一华国的希望。
而且，前面三年6期的学生里，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人！
1927年两党分裂后，黄埔军校的性质、生源、教育方式和战争环境都变了，后期虽然仍在办学，但将星如云的现象明显减少。
时珈一摇摇头：“不可惜，一开始就是带着理想而成立的，后面被现实撕裂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你说的对，任何组织，一旦沦为个人或小集团的私器，就会丧失它最初的意义。”岑彧川的语气很平静。
时珈一转头看他。
岑彧川察觉到她的视线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介绍着。偶尔还停下来等她提问。
时珈一也确实嘴没闲着。
“等等，你说俱乐部是学生演戏的地方？那他们演什么？”
“演的是反帝反封建的剧目，有个血花剧社，挺有名的。”
“血花剧社？这名字听着像武侠小说。”时珈一还真没听过这个。
“确实，当时很轰动！现在没有了。”
“还有别的建筑幸免于难吗？”她可惜的问。
“有，孙同志故居和纪念碑，还有东征烈士墓园！”岑彧川边说边带着她往前走。
路两边是野草和矮灌木，偶尔能看到几段残墙从草丛里露出来，墙面上留着弹孔和焦痕。
她跟着岑彧川拐了一个弯，前面忽然出现了一栋两层小楼，砖木结构，屋顶重新铺过瓦，墙面也修补过，虽然样子朴拙，但至少是一栋完整的房子。
“这边以前是孙同志在黄埔军校期间住过的地方。修复得比较早，因为建筑小，工程量不大。”
时珈一仰头看了一会儿。楼收拾得很干净，门口还摆着一盆绿植，大概是驻军放的。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因为门锁着，里面进不去。
“前面是游泳池，要不要去看看？”
“军校还有游泳池？”时珈一眼睛一亮，“快去看看！”
游泳池在俱乐部后面，池水已经干了，池底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和泥沙。
池边立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勉强能辨认出“注意水深”几个字。无论哪个年代都有这一条注意事项！
“这是当年军校修建的游泳池。那位守正同志还在这里游过泳。”
时珈一随手踢了片枯叶下去：“现在都荒废了。”
岑彧川摇摇头：“岛上的部队有时候会在这里训练。”
时珈一实在是很难想象士兵们在干泳池里翻跟头的画面。
“历史书上的照片，亲眼看到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看完后，时珈一感慨后世和现在看到的黄埔军校。
有生之年，她也想趁着景点还没有同质化严重的时候，走一遍华国的大好河山。
“当你了解了后，你会发现历史本来就是活的。”岑彧川很是平静的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接下来是东征烈士墓园。
一座灰色的纪念碑立在坡顶。墓园门口有一扇铁栅栏门，里面有一条碎石路直通到纪念碑脚下。
路两边排列着墓碑，上面刻着名字和部队番号，有些名字已经被风雨侵蚀，模糊不清了。
到了这里，两人都变得安静下来，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时珈一才轻声说：“这些人太小了。”
岑彧川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次战争了，甚至见过身边最亲近的战友倒下。
也许哪一天，他也会成为躺在这里的那一个。
那一瞬间，岑彧川不知道自己向时珈一坦白心意不知道是不是对的。
时珈一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块墓碑。
指尖划过那个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名字：“年龄居然和我一样大.......”
岑彧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风吹过她的头发。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纪念碑的存在，并不是歌颂胜利，而是在提醒我们，胜利从来不是免费的。”
时珈一没回头，只是“恩”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岑彧川以为她难过了，刚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她忽然伸出手，在墓碑旁边那块空地上比划了一下。
“你说，我要是在这儿刻个时珈一到此一游，会不会被他们半夜托梦？”
岑彧川：“.......”
他有些一言难尽：“你非得要刻吗？”
她转过身，冲岑彧川眨了眨眼：“我只是想想而已，要是后世之人过来旅游，你说会不会发现这个？”
嘴上这么说，但是看她那劲儿，似乎是格外蠢蠢欲动。
岑彧川捏了捏拳，最终还是压下了。仿佛说服了自己。
他没发现，刚才那股沉甸甸的情绪，被她这么一搅和，散了大半。
他知道时珈一吃软不吃硬，试图委婉地提醒了一下：“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刻在别人墓碑上不太好吗？”
时珈一还真认真想了。
不过，她是担心自己保密期过去之后，时珈一这个名字会响彻整个华国！
到时被人发现她毁坏旅游景点！形象还要不要了？
“你说的对，这样的事不能做！”
岑彧川也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听到时珈一转头盯着他威胁：“刚刚那事还是忘了吧，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岑彧川：“........”
时珈一满意地背着手，沿着碎石路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招了招手：“走啊，别愣着了。人家都躺这儿快一百年了，咱们活着的人，总不能替他们一直难过吧？”
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得没心没肺的。
岑彧川看着她的笑容，忽然释怀。
也许自己当初坦白心意，是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他快步跟了上去，脸上舒展笑容。
“好！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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