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病房独处

凌枭野抬眸看着她，眼底是湿漉漉的脆弱和疲惫。

没有再说其他，可落在檀黎的心上，像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

檀黎心口一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轻声询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你这里有没有。。。温度计？”

他只想借着身体不适的机会，多留在她身边片刻，哪怕只是看一看她。

听到他的问话，檀黎立刻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脚踩在柔软温热的地毯上，起身的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慌乱，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虚弱的站在门口的模样，心底所有的坚硬开始崩塌。

她看着他惨白的面容，轻叹一声，满心无奈与不忍，心底最后一丝想要驱赶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所有的狠话和疏离，都哽在喉间。

“你等等，我给你找。”

她翻找了柜子里，找到了温度计，走近，递给他。

凌枭野拿在手里，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怯懦：“我能不能现在你这里待会，我怕我自己会晕倒。”

檀黎想起他晕倒的样子，语气不自觉的带了紧张：“哪里不舒服了么？”

她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冰凉刺骨，心底的担忧瞬间放大，眉眼间满是慌乱：“你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又要烧起来了，我去叫医生。”

说完就要转身去找医生，指尖已经快要碰到呼叫铃了。

就在这时，一直微凉虚弱且骨感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不敢用力的小心翼翼。

凌枭野垂着眼，嗓音沙哑疲惫，带着极致的倦怠与卑微的祈求，轻轻开口：“别叫医生。”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深夜病房静的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暖黄的夜灯温柔洒落，将他憔悴的轮廓柔化的格外落寞。

檀黎僵持几秒，终究是败给了心底那点无法根除的情感。

她轻轻睁开他的桎梏，语气依旧带着可以保持的冷漠：“进来。”

凌枭野眼眸微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忐忑。

檀黎指了指床边那张闲置的陪护床，语气里少有的温和：“你去躺那边。”

这时她最大的退让。

凌枭野根本不敢违逆半分，乖乖听话走过去。

虽然不在一张病床上，但至少在一个病房里。

本就浑身酸软虚弱，他一沾床铺，整个人便松懈大半，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檀黎从他手里拿回来温度计，指尖捏着玻璃管，甩了几下，走到他身侧，垂眸看着躺下的男人：“夹在腋下，五分钟。”

声音清浅，带着叮嘱的意味，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习性。

凌枭野乖乖躺在那里，将温度计夹好，听话的像是一个犯错认罚求原谅的孩子。

他靠在床上，发梢垂在硬朗的眉骨上，眼睑低垂，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往日凌厉的眉眼，此刻彻底舒展，没有一丝戾气，只剩下满脸的憔悴。

檀黎站在床边，没有离开。

她微微往后退了退，告诉自己只是单纯确认他的体温，担心他深夜病情加重出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缓慢流淌。

檀黎盯着他苍白而清隽的侧脸，心绪渐渐跑远。

她想起三年前，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对她有求并应，满眼宠溺，事事护着她的模样。

她以为是两人刚开始恋爱，可大学整整四年，他对她的爱从未减少，而是越来越黏她，将自己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把她宠成了无忧无虑明媚热烈的小公主。

后来，她跟他分手。

再次重逢，凌枭野像是变了个人，喜怒无常，冷漠疏离，回忆占据了她整个思绪，酸涩胀满胸腔，让她呼吸滞涩。

深夜格外安静，墙上的始终秒针滴答滴答的轻响，缓慢的走过漫长的五分钟。

檀黎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抬眸看了一眼挂钟，轻轻喊了一句：“凌枭野。”

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动静，她想在开口，可话到嘴边，却生生顿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不知何时，凌枭野已经彻底睡着了。

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也或许是这次生病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睡得很沉，眉头彻底舒展，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松弛，褪去了伤人的冷硬。

灯光落在他的面部轮廓上，柔和了他所有的戾气，檀黎静静怔怔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或许，这三年，他活在自我构建的痛苦里，日日煎熬，毕竟，那个先离开的人是自己。

檀黎垂眸看他，视线不由自主的下移。

看见他微微泛白的肤色，唇瓣上还带着昨夜高烧后的干裂，脖颈处单薄的线条，以及浑身散不尽的倦意。

她忽然想起，昨夜寒池跳水救她，加上整夜在走廊上吹风引起的高烧晕厥，醒来又不顾身体的难受，举着输液瓶找她。

心底那层坚硬的外壳，仿佛在无声无息的碎裂。

檀黎不忍心叫醒他，放轻脚步，动作轻柔的不能再轻，生怕自己发出什么惊动吵醒好不容易睡熟的他。

她微微俯身，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探向他的腋下。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凌枭野睡得很沉，全然没有察觉到身侧人的动静，呼吸依旧均匀绵长。

指尖触及到体温计的末端，檀黎一点点缓缓抽出。

全场屏息凝神，动作很是温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心底的酸涩，依旧缠绕在心头。

几秒钟后，檀黎顺利将体温计取出，她缓缓起身，着纤细的玻璃管，低头认真查看刻度数值。

目光落在清晰的刻度之上，心底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地，还好体温只是偏高一点。

许是高烧过后的残余温度，也可能只是体虚胃寒，疲惫过度，这一刻，檀黎真的松了一口气。

她微微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眼底不自觉的掠过意思浅浅的安心和释然，紧绷的肩线池底松弛下来。

心底纷乱复杂的情绪，也开始慢慢平复，她抬手，准备将体温计放在他的病床边。

就在她垂眸微微俯身的刹那，原本沉睡的男人，睫毛忽然急促的颤动，下一秒，凌枭野猛地睁开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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