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受伤的至强者

夜色渐深，月色清冷，洒落整片荒原战地。

一夜无事。

翌日拂晓，天色未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抹浅浅的鱼肚白，朦胧雾气笼罩整片荒原，带着刺骨的凉意。

万物尚且沉寂，军营众人还未彻底苏醒，秦晋与宋辞已然整装完毕，悄然出发。

清晨的荒原，空旷寂寥，一望无际。

地面是干裂枯黄的土地，寸草稀疏，风沙轻轻拂过，卷起细碎沙粒，在地面滚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天地之间一片荒芜苍凉，没有人烟，没有生灵，只有无尽的空旷与沉寂。

一路上无人言语，氛围安静得极致。

唯有偶尔几只早起的荒鸟划破灰蒙蒙的天际，振翅掠过，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飞鸟残影，旋即又消失在遥远的天边，让这片死寂的荒原，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生机。

二人一路直行，步伐平稳，气息内敛，不疾不徐。

足足行走了两个时辰，天光彻底大亮，朝阳升起，驱散了清晨的薄雾，洒下暖融融的光芒。

行至荒原腹地深处，前方道路一分为二，形成一处三岔路口。

直通前方的大路尘土飞扬，是通往妖魔裂缝主战场的方向，而侧边一条隐蔽的小路，隐于荒草乱石之间，幽深僻静，极少有人涉足。

宋辞脚步微微一顿，径直调转方向，避开了宽敞大路，迈步踏上了那条隐秘小路。

秦晋全程沉默随行，不多问、不多言，全然信任宋辞。

他知晓，宋辞既然带自己走这条路，必然是通往阎君居所的隐秘通路，无需多余揣测。

沿着幽深小路继续前行，四周草木愈发稀疏，周遭灵气也变得愈发凝滞冰冷，与前线战地狂暴躁动的灵气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死寂、幽深、肃穆的独特气息。

又前行约莫半个时辰，绕过层层乱石荒坡，一座孤峭低矮的山峰，骤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此山通体呈暗沉的深灰色，山石坚硬冰冷，山体光秃秃一片，几乎无半分绿植覆盖，寸草不生，怪石嶙峋，远远望去，透着一股隔绝尘世、阴森肃穆的死寂之感。

这里便是幽墟山，阎君闭关之地，隐匿于荒原深处的隐秘禁地，从不对外开放，寻常修士终生难觅其踪。

宋辞稳步走到山脚下一处平平无奇、与周遭石壁融为一体的岩壁前，停下脚步。

这块石壁看似普通，毫无特异之处，粗糙斑驳，与周遭山石别无二致，哪怕是顶尖强者路过，也绝对无法察觉此处暗藏玄机。

只见宋辞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掌，轻轻贴合在冰冷的石壁之上，指尖微微发力，同时催动体内一丝微薄灵力，注入掌心玉符之中。

“嗡——！”

一声细微低沉的灵力震颤声悄然响起，没有惊天异象，没有强光迸发。

厚重坚硬的整块石壁，竟如同流水一般无声向内缓缓凹陷、平移，一道狭窄高耸的山石入口，缓缓展露而出。

入口幽深漆黑，寒气扑面而来，内里一片昏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地。

“进去吧。”宋辞轻声开口，率先抬步走入通道之中。

秦晋神色平静，紧随其后，迈步踏入洞内。

石壁入口在二人进入的瞬间，便自动缓缓合拢闭合，恢复成原本平平无奇的模样，不留半点破绽，将外界的天光、风声、荒原气息尽数隔绝在外。

洞内通道狭长幽深，远比看上去更加漫长。

通道两侧的岩壁冰冷潮湿，每隔数丈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暗淡的墨色晶石，晶石幽幽发光，散发着微弱清冷的蓝光，勉强照亮身前的道路，驱散浓重的黑暗。

微弱的光线映照在石壁之上，光影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斑驳。

通道之中死寂无声，听不到半点风声，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流动，唯有脚步踏在石地上的轻响，在幽深通道里轻轻回荡，愈发衬得此地静谧肃穆。

二人一路向前，匀速前行。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过后，狭长的通道终于抵达尽头。

豁然开朗。

一方极其宽敞宏大的天然石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石室穹顶极高，空旷辽阔，四壁平整光滑，通体由千年寒石铸就，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微凉气息，干净纯粹，不染半点凡尘浊气。

石室正中央，一尊古朴厚重的纯铜长明灯静静伫立，灯芯稳稳燃烧，暖金色的柔和灯光洒满整座石室，将每一处角落都映照得清晰通透。

灯光最盛的石室中央位置，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木质长椅，一张老旧的石质案台。

长椅之上，正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俊朗清逸，眉眼温润如画，五官精致绝伦，自带一种超然出尘的儒雅气韵。

一身素净简约的青灰色长袍松垮穿在身上，衣料古朴，无任何纹饰点缀，干净淡然。一头乌黑长发未束冠、未束发，随意松散地披散在肩头后背，平添了几分慵懒闲适之感。

他身形端坐，脊背挺直，单手轻扶一卷泛黄的古老书卷，姿态松弛淡然。

仿佛刚刚从午后酣睡中悠悠醒来，慵懒安然，温和无害，看上去就像一个隐居山林的寻常文士，没有半分睥睨天下的威压，没有半分至高无上的霸气。

可秦晋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的刹那，心神却骤然一凛，浑身汗毛微不可察地轻轻紧绷。

旁人或许只看得见他的温润儒雅、慵懒平和，可秦晋修为深厚、神魂强大，眼界远超常人，瞬间便捕捉到了隐藏在这份平和表象之下的恐怖底蕴。

这位看似松弛慵懒的阎君，早已身负极重的陈年旧伤。

秦晋能清晰感知到，阎君看似平静的躯体之下，内里灵力无时无刻不在剧烈紊乱冲撞，破碎的经脉勉强靠无上道力强行维系，受损的道基摇摇欲坠，神魂深处的裂痕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在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与折磨。

他的体表看似完好无损，温润如常，可周身隐而不发的气息深处，处处都是重创之后的破败与沧桑。

可就是这样一副残破不堪、饱受重创的身躯，却牢牢禁锢着一股足以颠覆天地、镇压万古的恐怖力量！

重伤缠身，寿元损耗，道基残破，却丝毫没有磨灭他的根基底蕴。

阎君缓缓抬手，轻轻合上手中泛黄的古老书卷，动作舒缓轻柔，没有半点戾气。

他抬起深邃眼眸，目光穿透摇曳的灯火，平静地望向站在石室入口处的秦晋。

四目相对。

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杀气四溢的交锋，没有刻意释放的威压震慑，也没有刻意收敛的气息底蕴。

就只是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相互打量、彼此审视。

秦晋目光沉稳坦然，不卑不亢，直视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人间至强。

阎君眼神平淡悠远，沉静如水，似看透岁月沧桑，看透人心百态，静静审视着眼前这颗冉冉升起的人间新星。

片刻的安静对视之后，阎君薄唇轻启，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平淡温和，轻柔舒缓，如同晚风拂石，听不出半分威严凌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就像是随口闲谈的寻常话语，却自带一股穿透神魂的厚重力量，响彻整座石室。

“坐吧。”

秦晋收敛心神，微微颔首，依言迈步上前，在石室另一侧的古朴矮凳上稳稳落座，身姿端正，神色坦然，礼数周全，却无半分谄媚怯懦。

宋辞始终安静伫立在秦晋身后三步开外的位置，身姿挺拔，不言不语，不坐不动，姿态恭敬，默默侍立，将所有空间留给二人对话。

偌大的石室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

唯有中央铜灯的灯火轻轻摇曳，光影晃动，在冰冷的石墙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影子，微微浮动，衬得石室氛围愈发肃穆沉静。

沉寂数息之后，秦晋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直视阎君，开门见山，语气坦荡利落：

“阎君隔空传召，晚辈应邀前来，不知找我，所为何事？”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发问。

面对这样一位至强者，任何虚伪客套、迂回试探都毫无意义，坦荡直白，反而最为妥当。

阎君将手中合拢的古老书卷轻轻放置在自己膝头，指尖轻轻搭在书卷之上，姿态松弛，眼神淡然悠远，缓缓开口：

“并无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秦晋身上，语气平和从容：

“近来听闻有人年少有为，逆势崛起，独扛抗魔大旗，搅动整片战局，心中好奇，想见见你本人。”

秦晋眉眼微凝，不卑不亢地开口：“晚辈不过是尽人事，守人间疆土，谈不上年少有为。”

阎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似有若无的笑意，冲淡了周身沉寂万年的沧桑冷意，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不必太过谦逊。”他缓缓摇头，声音清淡悠远，“谦逊是美德，可过分谦逊，便是妄自轻贱自身。”

阎君语速平缓，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你以少年之身，镇乱世妖魔，平战地乱象，挡域外滔天魔灾，执掌万千将士性命，掌控整片战局。”

“这般心性魄力，手段格局，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顶尖翘楚，值得世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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