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讨好
周翎被自己母亲盯得头皮发麻，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娘，我没疯。”
威远伯夫人气得胸口发堵，“你要去讨好盛清鸾？你究竟长没长脑子？”
“我长了。”周翎声音发虚，眼底透出绝境求生的惨淡。
“爹不肯进宫，请旨退婚，我逃，是抗旨；留下惹她不痛快，照样是死。”
“横竖躲不过，那我为什么不能先去哄她？”
威远伯夫人嘴唇颤了颤。
周翎抓紧她的袖子，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再恶毒，也是个女人，只要我伏低做小，哄得她高兴了，至少能保住这条命。”
威远伯夫人看着吓破胆的儿子，竟觉得这话挑不出错。
婚退不掉。
除了硬着头皮去哄，周家还有别的路走吗？
“行。”威远伯夫人闭了闭眼，“盛清鸾作为公主，奇珍异宝都见过，我们得送新鲜玩意儿。”
周翎立刻竖起耳朵。
威远伯夫人压下心头慌乱，艰难道：“越是宫里没有的，没玩过的，越能入她的眼。”
周翎若有所思。
……
次日，清芷宫。
夏禾端着新茶踏入内殿时，盛清鸾正倚在软榻上剥松子。
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个人，分坐四方。
盛清恒占了左侧大椅，手边摞着半尺高的奏折。
楚红袖斜倚着椅背，手里把玩一柄短刀。
陆时峥站在窗边，脊背绷得笔直。
裴琰坐在盛清鸾右手边，指尖捻着一枚松子。
这四个人前后脚到清芷宫，说辞一个比一个敷衍。
盛清恒说她这里凉快。
楚红袖说她宫里的饭合胃口。
陆时峥说路过。
裴琰更绝，说清芷宫的茶比中书省好。
盛清鸾懒得拆穿。
饭都撤了半个时辰，这四个人愣是没挪动半步。
夏禾低声道：“殿下，周公子求见。”
殿内瞬间安静。
楚红袖将短刀插入刀鞘，“他来做什么？”
陆时峥眼底泛起寒意。
裴琰唇角的弧度瞬间抹平，指尖一错，松子碾成齑粉。
盛清恒手中的折子停在半空。
盛清鸾看着面前这四个人，觉得有些好笑。
楚红袖霍然起身：“阿鸾，我这就将人赶走。”
“不用。”盛清鸾将手里的松子壳丢进碟中，“让他在院子里等着。”
话音刚落，刚撑起身，手腕便被人扣住。
陆时峥不知何时逼近榻前，掌心发烫，力道却克制得发狠。
“殿下。”
盛清鸾垂眼看着他的手，“松开。”
陆时峥没有动。
他明知道自己不该拦，可听见周翎两个字，胸口那点理智就被压得发疼。
盛清鸾抬眼，目光冷漠至极。
陆时峥指节一僵，力道溃散。
盛清鸾毫不留情地抽回手，抚平袖口褶皱，径直跨出殿门。
裴琰慢悠悠站起身，路过陆时峥身侧时，脚步微顿。
“陆将军莫不是以为，如今的殿下还会像从前那般，任你搓圆捏扁？”
陆时峥声音低哑：“我没有。”
“最好没有。”裴琰拂了拂袖口，“否则，难看的是你。”
楚红袖翻了个白眼，“你俩有完没完？人都出去了，还在这争风吃醋。”
几人跟着到了院中。
烈日下，周翎抱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五彩凤凰风筝，站在院中央，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风筝扎得倒算精巧，尾羽长长拖下去，风一吹，铃铛作响。
盛清鸾坐在廊下椅子上，抬手接过风筝，看了两眼。
周翎立刻往前凑了半步，又怕她嫌弃，硬生生停住。
“殿下，这是臣亲自挑的，想邀请殿下一起去放风筝。”
廊下，裴琰看着这一幕，轻轻偏头。
“陆将军，你前日下手还是轻了。”
陆时峥眼神冷得能杀人。
“他们并没有长记性。”裴琰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话音刚落，盛清鸾忽然抬脚，那只五彩凤凰被她踩在脚下。
竹骨断开。
周翎脸上的笑僵住。
盛清鸾垂眸看他：“周公子，就拿这玩意儿来讨本宫欢心？”
裴琰顿了顿，立刻改口，“没事，陆将军做得很好，一次性压死了，多没意思。”
陆时峥：“……”善变的男人。
周翎看着被踩烂的风筝，想起盛怀璟的警告。
当狗。
要听话。
他挤出笑，“殿下不喜欢，是臣眼拙。殿下喜欢什么，您说，小的这就去寻。”
盛清鸾往后一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
“既然是讨本宫欢心，自然得周公子自己想，若是本宫都告诉你了，还算什么诚意？”
周翎额头渗出汗，脑子转得飞快。
没见过的。
没玩过的。
他急中生智，忽然开口。
“殿下，威远伯府在京郊有一处温泉山庄，冬暖夏凉，景致极好，如今去正适合避暑。”
盛清鸾手指一停。
温泉山庄。
她记得。
威远伯府那处庄子底下有两眼活泉，前世京中不少权贵都想买，威远伯死活不肯松口。
后来周家败落，那庄子被九皇子府暗中收入手里，每年光租给贵人避暑，进账便不少。
盛清鸾抬眼：“嗯，可以。”
周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上眉梢：“那臣回去准备，明日来接殿下。”
盛清鸾摆了摆手：“去吧。”
周翎如蒙大赦，退到院门外，脚步都轻了几分。
院门合上。
楚红袖大步走上前：“殿下，你还真去什么山庄？”
“去。”盛清鸾踢开脚边稀烂的风筝，“为什么不去？”
楚红袖皱眉，“那可是威远伯府的地方。”
“所以才要去。”盛清鸾看向她，“楚姐姐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刚好去养养。”
楚红袖脸色立刻缓了，“行，那我去。”
盛清鸾又看向夏禾，“给三表姐传信，就说本宫邀她去山庄避暑。”
安排妥当，盛清鸾这才偏过头，目光凉凉地扫过台阶上的三个男人。
“我就不邀请皇兄你们了，你们公务繁忙，应当没有时间玩。”
盛清恒并不在意，“去的时候多带点人。”
盛清鸾和楚红袖离宫，他反倒更方便行事。
裴琰和陆时峥站在一旁，谁都没说话。
这话说得客气。
意思却是，谁都别跟。
陆时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裴琰轻轻笑了笑：“殿下说的是。”
陆时峥沉默片刻，抱拳：“臣告退。”
裴琰也跟着拱手：“臣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清芷宫。
宫道上，陆时峥走得极快。
裴琰不紧不慢跟在后头，忽然开口：“陆将军。”
陆时峥停步，侧脸冷硬。
裴琰笑意淡淡：“若明日山庄里出了事，殿下第一个怪的，未必是周翎。”
陆时峥眼神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想跟着，就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裴琰掸了掸袖口，“别让殿下还没出宫，就先烦你。”
陆时峥冷冷看他：“裴大人已经想好了？”
裴琰笑而不答。
陆时峥转身便走。
不就是理由。
他会有。
裴琰站在宫道上，望着陆时峥离开的背影，眼底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威远伯府的温泉山庄。
周翎一个怂货，想不出这么快的路数。
有人在背后教他。
而殿下明知有问题，还是要去。
裴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折扇，低声吩咐：“去查，昨夜周翎见过谁。”
暗处一阵微风拂过，黑影领命远去。
清芷宫里内。
夏禾看着地上的风筝残骸，忧心忡忡，“殿下，周公子突然献殷勤，这山庄之行，莫不是个陷阱？”
盛清鸾捻起一颗松子仁，扔进嘴里，齿间发出一声清脆的脆裂声。
“陷阱？”她拍了拍指尖的碎屑，“本宫倒要看看，这局，死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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