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真让人作呕
盛清鸾掀帘的手停了半息，随即上车，坐到那道黑影对面。
“王叔？”
宁王靠在车壁上，身形高大，半张脸隐没在暗影中。
盛清鸾随手将帷帽丢到一旁，语气懒散，“王叔半夜不睡觉，潜入本宫的马车，莫不是得了梦游的癔症？”
宁王没出声，只死死盯着她。
这种目光盛清鸾极熟，盛元帝偶尔也会这么看她。
穿透她的皮肉，去寻另一个早已化作枯骨的女人。
盛清鸾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你和她很像。”宁王终于开口。
盛清鸾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和母后很像，不劳王叔大半夜跑来提醒。”
宁王指节轻轻敲了敲膝盖。
盛清鸾没等他继续怀旧，直接道：“前些日子，世子称王叔要见本宫，可到了时间，王叔没来，来的却是世子。”
她抬眼，目光极冷。
“怎么，今日王叔身子是好了？”
宁王动作停住，“是那混账那小子，瞒着本王见了你，本王已经惩罚了。”
她往后一靠，“那王叔说说，今日见本宫，又为何？”
宁王看着她，半晌道：“没事，就是突然想看看你。”
盛清鸾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看本宫？”
她声音轻得发凉，“王叔是想通过本宫看母后吧。”
车厢内安静下来。
外头长街人声渐远，车内只剩两人的呼吸。
宁王没有否认。
盛清鸾唇边的笑意彻底散了，“当初是你利用废太子逼迫母后嫁你，如今又在这儿演什么怀念故人的戏码，你也不嫌恶心。”
宁王终于抬眼，“阿鸾这是什么都知道了？”
盛清鸾视线发寒：“别叫我阿鸾，请王叔叫本宫六公主。”
宁王看了她片刻，“好，六公主。”
他声音低沉：“你只知道，本王逼迫你母后嫁与本王，可你不知道其中缘由。”
“缘由？”
盛清鸾像听见什么笑话，“不就是想和废太子争个高低吗？”
她一字一句往他心口扎。
“你什么都和人争，结果呢？皇位却是别人的。”
宁王下颌猛地绷紧，胸腔震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说得没错。”
他颓然靠回车壁，眼底凝着冰渣，“本王和皇兄争了一辈子，甚至不惜要他的命，结果皇位却落在了一个卑鄙小人手里。”
盛清鸾神色毫无波澜。
宁王看着她，“你就不好奇本王为何这么说？”
盛清鸾掀起眼皮，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王叔，你斗了这么多年，脑子斗坏了？”
宁王眉心一跳。
盛清鸾慢条斯理道：“能当皇帝的人，哪个是善人了？”
宁王眼神终于变了，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少女。
“你十六？”
盛清鸾：“嗯，十六。怎么，有问题？”
宁王看着她，语气难得带上几分疑色，“那你为何……”
他没说完，盛清鸾却听懂了。
这些自诩高明的算计，不过是前世碾碎过她骨血的旧路。
盛清鸾抬手掩唇，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说我死过一次，你信吗？”
宁王没有说话。
盛清鸾看着他，笑意恶劣至极。
“而现在的我，就是来找你们复仇的。”
宁王定定看她，片刻后嗤笑出声。
“小丫头，你当本王三岁孩童？吓唬本王。”
盛清鸾也不恼，靠着车壁，眉眼间全是倦意，“所以，王叔到底想做什么，直说，本宫很困。”
宁王眼底那点笑意收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跟我走。”
盛清鸾抬眼。
宁王一字一顿，“本王帮你皇兄当皇帝。”
盛清鸾用一种看你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王叔，这回是你把本宫当三岁小孩哄了吧？”
宁王不避不让：“本王说到做到。”
盛清鸾轻轻敲了敲车壁。
“你和废太子争了一辈子，争的都是那个位子，如今就凭一个我，就能让你帮我皇兄？”
宁王沉默半晌。
“为何不能？”
他语调微沉，“就冲你是明珠的孩子，本王也能帮你们。”
盛清鸾脸上的笑彻底散了，看着宁王，眼神里多了毫不遮掩的厌恶。
“王叔，别把算计说得那么深情。”
宁王手指猛地攥紧。
盛清鸾继续道：“我母后会惨死，你虽没直接参与，可这泥潭，是你亲手将她拽进来的。”
“你们一个个打着爱她、护她的名义，吸干她的血。她死了，你们又开始怀念她。”
她俯身，逼近宁王的脸。
“真让人作呕。”
宁王手背青筋暴起，呼吸粗重。
盛清鸾坐直身子，“本宫不会和你走，更不稀罕你的帮助。”
宁王沉声警告：“你以为凭你和太子，能斗得过他们？”
盛清鸾笑的张狂，冷酷，带着独揽大局的傲慢。
“有本宫在，皇位只能是我皇兄的。”
她抬起眼，字字冷硬，“谁拦谁死。”
宁王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盛清鸾指尖点了点车门，“所以，王叔回去管好世子，少在本宫面前搞那些没有用的小动作。”
她语调重归慵懒，却冷得没有温度。
“王叔请吧。”
宁王眼神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起身，弯腰下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宁王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三日后，在明珠别院，本王等你。”
盛清鸾眼皮微抬。
宁王继续道：“本王会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车帘垂落。
盛清鸾闭上眼，冷冷吐出两个字，“回宫。”
夏禾在外头低声应下，马车缓缓驶离巷口。
盛清鸾靠在车壁上，指尖无声敲着膝盖。
……
清芷宫。
盛清鸾刚踏进殿门，便看见外殿里坐着两个人。
裴琰一身月白，指间把玩着空茶盏，眼底没有温度。
陆时峥站在窗边，肩背紧绷，听见动静立刻转身。
两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同时锁死在盛清鸾身上。
盛清鸾扫了二人一眼。
她现在很累，径直往内殿走，声音冷淡：“滚。”
陆时峥上前半步，“殿下，周翎那边……”
盛清鸾停步。
暗处，裴琰也缓缓掀起眼皮，眸色幽黑。
盛清鸾转过身，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
“周翎，谁都不许动。”
陆时峥跨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指骨捏得作响，“殿下这是要护他？”
盛清鸾：“他是父皇赐给本宫的驸马，本宫护自己的驸马，有何不可？”
陆时峥喉结剧烈滚动。
“驸马”两个字砸下来，他眼底最后一点光，碎的彻彻底底。
裴琰没有说话，直勾勾盯着盛清鸾，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辨不清的情绪。
裴琰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走到盛清鸾面前，视线扫过她沾了夜露的鬓发，突然低笑一声。
“殿下既然这么护着……”
裴琰语调温柔至极，却透着孤股让人头发发麻的疯劲儿，“那臣便替殿下，好好‘关照’这位驸马。
盛清鸾冷冷看着他，没接茬。
裴琰转身，一把扣住陆时峥的手臂。
陆时峥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盛清鸾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里。
裴琰指尖用力，低声道：“陆时峥，还不走？等着惹殿下厌烦？”
陆时峥眼底痛色一闪，终究转身。
裴琰将人拉出殿外。
殿门合上，清芷宫终于安静下来。
盛清鸾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夏禾小心翼翼上前：“殿下，您要不要更衣？”
“不必。”
盛清鸾走进内殿，和衣躺倒在床榻上，闭着眼，脑子却清醒得很。
盛清鸾翻了个身，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夏禾。”
夏禾立刻上前：“奴婢在。”
“传话给钱多金。”
盛清鸾睁开眼，“让那些人，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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