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小产
“宸妃娘娘小产了！”
这一声尖叫，撕开了暖阁外的夜色。
皇贵妃扶着崔嬷嬷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她腕骨里。
下一瞬，暖阁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内一把推开。
盛元帝披着明黄外袍大步跨出，衣襟尚未系妥，脸上的怒意还没散干净，便被这句话砸得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那宫女跪在地上，哭得发抖。
“宸妃娘娘见红了，血止不住，太医已经过去了。”
盛元帝一脚踹开挡路的宫人，大步往柔妃寝殿去。
暖阁内，衣衫半褪的拓跋月倚在榻上，隔着半开的殿门，脸上的娇媚一点点僵住。
皇贵妃站在台阶下，浑身血液如坠冰窟。
盛清鸾赶到时，柔妃寝殿外已经乱成一团。
一盆盆血水从里面端出来，宫女们跪了一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盛元帝站在榻前，外袍松垮地搭在身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查。”
他一字一顿。
“给朕查清楚，谁敢谋害朕的皇子。”
盛清鸾站在屏风旁，视线越过跪伏的太医，落在床榻上。
柔妃脸色惨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身下锦被被鲜血浸透一大片。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陛下，宸妃娘娘误食了伤胎之物，臣等已经尽力，只是……只是皇嗣保不住了。”
盛元帝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吃了什么？！”
太医颤声道：“宸妃娘娘今夜饮了紫苏饮子，原本并无大碍，可里面混入了另一味寒凉之物，两者相冲，最伤胎气。”
盛清鸾眼波微转。
紫苏饮子。
方才在宴上，柔妃当着众人的面，以紫苏饮子代酒，向皇贵妃道贺。
盛元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皇贵妃刚踏入殿门，便对上他的视线，腿下一软，险些跪下去。
“陛下，臣妾不知情。”
盛元帝冷笑。
“不知情？今日是你晋封之宴，是你宫里操办的席面，是你的人伺候宸妃饮食，你告诉朕，你不知情？”
皇贵妃嘴唇发白，刚在暖阁撞破拓跋月侍寝，已经犯了御前失仪。
此刻柔妃小产，若再牵到她身上，别说后位，连皇贵妃的位置都保不住。
“臣妾恳请彻查！”
她跪了下去，声音发紧。
“若真是臣妾宫里的人胆大包天，臣妾绝不姑息。”
盛清鸾看着地上的皇贵妃，唇角扯出一抹讥诮。
榻上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吟。
柔妃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腹部。
“孩子……”
没人敢答。
柔妃偏头看向盛元帝，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陛下，臣妾的孩子呢？”
盛元帝喉结滚动了一下，面容铁青。
柔妃撑着身子要起来，刚动一下便疼得倒回榻上。
“是不是没了？！”
她突然拔高音量，死死盯住跪地的太医。
“说话！本宫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太医伏地不敢抬头。
柔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下一刻发出一阵撕心肺裂的恸哭。
“陛下……那是我们的孩子。”
“臣妾只是想给陛下生一个孩子，为什么连他都容不下？”
她哭得断断续续，每一句都像扎进盛元帝的心窝。
不多时，禁军统领大步入殿。
残存的紫苏饮子与柔妃用过的杯盏皆验出了落胎药。
同时被拖进来的，还有一个面如死灰的宫女。
药粉，正是从她床榻下搜出的。
盛元帝坐在榻边，眼神阴冷。
“说，谁指使你？”
宫女砰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朕问你，谁指使你？”
宫女抖得厉害，视线却极快地扫向一旁。
盛清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盛清微站在殿门边，脸色微白。
下一刻，宫女哭喊出声。
“是十公主，是十公主让奴婢做的。”
殿内瞬间安静。
盛清微猛地抬头。
皇贵妃脸色骤然变了。
“你胡说。”
盛清微跪了下去，背脊挺得很直。
“父皇，儿臣冤枉。”
宫女哭道：“十公主说宸妃娘娘腹中的孩子若生下来，必会分走皇贵妃娘娘的恩宠，所以让奴婢在紫苏饮子里动手脚。”
盛清微死死咬住下唇。
“荒谬！我与宸妃无冤无仇，为何要拿人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恩宠？”
盛清鸾静静看着跪在殿中的盛清微。
那张脸虽是别人的，可那挺直的脊梁、百口莫辩的绝境，竟与前世的自己如出一辙。
上一世，她也这样跪大殿上，满殿的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蛇蝎心肠。证据确凿。
她说没有。
无人信她，只因她是声名狼藉的恶公主，所有的恶，她都该背着。
盛清鸾拢在袖中的五指缓缓收紧，她绝不让同样的戏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唱成。
她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只有身侧的夏禾能听见。
“去告诉裴琰，把柔妃这一胎所有的脉案，立刻给本宫翻出来。”
夏禾立刻退下。
盛元帝已经怒到极点，“盛清微。”
盛清微重重叩首，“儿臣没做过。”
“没有？”盛元帝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皇贵妃扑通一声跪行上前。
“陛下，清微胆子再大，也不敢谋害皇嗣，此事定有蹊跷，求陛下明察。”
盛元帝冷眼睨她，“你替她求情？”
皇贵妃如鲠在喉。
她不想求。可那是她偷天换日保下来的“亲生女儿”。
“陛下……臣妾只觉此事发作得太过刻意。”
“刻意？”盛元帝猛地拂袖，“朕看是你们母女迫不及待。”
皇贵妃跌坐在地。
盛清微仍跪着，指尖扣住地砖，指甲都泛了白。
盛元帝抬手指向那宫女，“拖出去，杖毙。”
宫女尖叫着求饶。
“陛下饶命，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没有撒谎，是十公主，是十公主啊。”
没人理她。
很快，殿外传来板子落下的闷响。
一下。
两下。
叫声渐渐弱下去。
盛清鸾眼底凝起一层寒霜。
盛元帝看向盛清微，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将十公主押入宗人府。”
皇贵妃失声尖叫，“陛下！”
盛清微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害宸妃娘娘。”
盛元帝充耳不闻，“拖下去！”
殿外侍卫刚上前，一名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呈上一封密信。
“陛下，中书令让人急呈。”
盛清鸾抬眼。
盛元帝皱眉接过，拆开只看了两行，脸色便变了。
信纸被狠狠砸在太医脸上，“宸妃这一胎，早就不稳？”
太医吓得瘫软成泥。
柔妃哭声戛然而止。
盛清鸾抬眸，恰好撞上柔妃望过来的视线。
那一眼极短，却透着彻骨的心虚与怨毒。
柔妃早就知道胎儿保不住，她是在借这滩死血，做局扳倒皇贵妃。
“说话！”盛元帝暴喝。
太医抖如筛糠。
“回陛下，宸妃娘娘脉象虚浮，胎气一直不稳，臣等先前不敢妄言，只能开方静养。”
盛元帝一脚踹翻太医，“你们敢合伙欺君？！”
柔妃忽然哭着扑向床沿，“陛下，臣妾不是有意瞒您。”
她一动，身下又渗出血来。
“臣妾怕，臣妾怕您知道孩子不好，就不再盼着他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硬生生逼停了盛元帝的滔天怒火。
盛清鸾冷眼旁观。
好一个以退为进，只用一句“争宠怕失宠”，便将欺君之罪抹得干干净净。
就算胎儿保不住，可紫苏饮子里的落胎药却是实打实的。
宫女已死，死无对证，盛清微的杀人罪名，依旧洗不掉。
盛元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缓缓转头，看向盛清微。
“即便宸妃胎气不稳，也不是你谋害皇嗣的理由。”
盛清微彻底瘫软在地。
皇贵妃闭上眼，仿佛已看到绝路。
盛清鸾忽然开口。
“父皇。”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盛元帝皱眉，“你又要做什么？”
盛清鸾走到殿中，“人都杖毙了，父皇现在处置十妹，是不是太便宜幕后那个人了？”
盛元帝眼神一沉，“你觉得她不是幕后之人？”
盛清鸾笑了一声，“十妹要真有这个脑子，就不会把药粉留在宫女屋里，等着人搜。”
盛清微指尖一颤。
皇贵妃猛地看向盛清鸾，眼底竟有一瞬茫然。
盛清鸾没理她，迎着盛元帝的目光继续说道：“父皇，宫女死了，口供断了，可东西还在。”
“饮子是谁端的，盏是谁换的，药粉从哪来，谁能碰到宸妃的席面。”
“这些都能查。”
盛元帝冷冷道：“你想替她翻案？”
盛清鸾勾唇，“儿臣只是觉得，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害皇嗣的人，不该死得这么轻巧。”
她转头，看向柔妃。
柔妃躺在榻上，眼泪还挂在脸上，手指却死死攥紧了被角。
盛清鸾慢慢收回视线，“父皇，把今晚伺候宸妃饮食的人，全都押起来。”
“一个一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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