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她敢说吗？

盛清鸾跨进院门。

盛清微正坐在亭子里翻书，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斑驳的光影压在她脸上。

她穿着盛清月最爱的茜红色，发髻、簪钗、坐姿，连翻书时指尖停顿的细微习惯，都已经有了七八分像。

盛清鸾停住脚步，远远看着。

教导规矩的嬷嬷快步迎上来，屈膝行礼。

“老奴参见六殿下。”

盛清鸾收回视线，“起来吧。”

嬷嬷起身，垂首退至一旁。

盛清鸾问：“学得如何？”

“回殿下，十公主聪慧。”嬷嬷低声答，“五公主平日的做派，已经学得极像了。”

盛清鸾摆了摆手，“退下。”

嬷嬷行礼退到廊外。

盛清鸾顺着石阶走进亭子。

盛清微听见脚步声，立刻放下书，起身行礼。

“六姐姐。”

盛清鸾没出声，绕着盛清微走了半圈，目光从肩背的弧度，一寸寸落到拢在袖口的指尖上。

“不错。”

盛清鸾停在她面前，“像那么回事了。”

盛清微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盛清鸾坐下，随手翻了翻石桌上的书册，是盛清月常看的游记闲书。

书页里夹着几张批注，字迹也在刻意模仿那种张扬的行楷。

“练得不错，该回宫了。”

盛清微站在石桌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六姐姐，我……我真的可以回宫了吗？”

“当然。”

盛清鸾抬手，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

“贵妃娘娘想必也想你了。”

盛清微眼睫发颤，“若她发现我是假的……”

“发现了又如何？”盛清鸾语气轻慢，“她敢说吗？”

盛清微愣住。

盛清鸾盯着她的眼睛。

“她去告诉父皇，顶着这张脸的人应该是盛清月？那可是欺君之罪。”

盛清微喉咙滚了滚。

盛清鸾松开手，指尖在帕子上擦了擦。

“回宫之后该怎么做，不用本宫再教你了吧？”

盛清微慢慢收紧衣袖，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

“说来听听。”

盛清微垂下眼帘。

“告诉贵妃，让离国使团早日带着五公主离开大靖。”

盛清鸾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落花。

“记住，乖乖听话，你这辈子就是尊贵的五公主。”

盛清微眼圈瞬间红了，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娘……”

“安婕妤的病好了。”

盛清鸾转身往外走，“你若做得好，她不仅活的久，也会活的更好。”

盛清微屈膝跪在石板上，“我会做好。”

盛清鸾没回头，径直出了亭子，穿过回廊，拐进另一处偏院。

四周安静得没有一丝活气。

守门的丫鬟见她过来，连忙迎上行礼。

“殿下。”

盛清鸾停在月亮门外，看向院中。

盛清月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死死攥着一片枯黄的落叶。

盛清鸾问：“她如何？”

丫鬟压低声音。

“回殿下，五公主时常头疼。”

“有时候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没有想起什么？”

“奴婢们没听她说过别的话。”

盛清鸾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院子里的盛清月忽然低下头，对着手里的落叶喃喃自语。

“我不是……我娘还在等我回去喝药……”

盛清鸾眸色转冷，转身离开，刚走出偏院几步。

温折颜提着个酒葫芦，从拐角处晃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扎眼的粉色长袍，衣摆随着步子直打晃。

盛清鸾脚步停住，眉头微蹙。

“温先生这身打扮，是三娘打算让你在春风楼挂牌子了？”

温折颜一口酒呛在喉咙里，猛咳了几声，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你懂什么。”

他瞪着眼，“我这是在找作画的灵感。”

盛清鸾冷眼看他。

温折颜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索性把酒葫芦往腰带上一挂。

“殿下，问你个事。”

盛清鸾毫无耐心，“说。”

“殿下和秦司做了什么交易，让他放了你？”

盛清鸾目光陡然锐利，直直盯在温折颜脸上。

温折颜脸上的笑意僵住。

盛清鸾慢慢开口，“温先生你可知道谋害公主是死罪？”

温折颜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殿下可别用这话吓我，我什么都没干。”

盛清鸾往前逼近一步。

“是吗？不是你透露本宫行踪？”

温折颜下意识往后退，连连摆手，“打住。”

“我真不是他们一伙的。”

“秦司当年救过我一命，我欠他一个人情，他就说想见见殿下。”

盛清鸾看着他，“温先生不如说说，就真的只是为了给你们主子翻案？”

温折颜脸上的散漫彻底收敛，“我可没主子，我就是一个闲散人。

盛清鸾盯着他。

温折颜被她盯得头皮发紧，喉结滚了滚。

“真话。”

“我就是拿钱办事，至于你们皇家的陈年旧账，我掺和进去嫌命长？”

盛清鸾没再追问。

她从温折颜身侧走过，声音极淡。

“温先生最好一直这么清醒，掺和了不该掺和的事，这颗脑袋可就留不住了。”

温折颜肩膀微僵，腰间的酒葫芦撞在石栏上，发出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盛清鸾走远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

盛清鸾刚踏进清芷宫，便见东宫的近侍等在殿门口。

“六殿下，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过去。”

东宫书房。

盛清恒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气压极低。

盛清鸾刚跨过门槛，盛清恒便将桌上的双鱼玉匣推了过来。

“解开了。”

盛清鸾走过去。

盛清恒的指腹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这是他极度压抑情绪时才会有的动作。

盛清鸾在案前坐下，“皇兄看过了？”

盛清恒点头，声音发哑，“你看看吧。”

盛清鸾伸手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发脆。

盛清鸾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字迹清丽端正，是先皇后沈明珠的字。

她展开信纸。

只看了第一行，手指便顿住了。

【阿兄，若我有一日身死，不必替我喊冤，先护住两个孩子。】

这是写给大舅舅的绝笔信。

她拆开第二封。这封信的字迹变了，遒劲狂放，力透纸背。

目光落在信尾，那里盖着一枚清晰的私印。

宁王。

盛清鸾往下看。

盛清鸾手指顿住。

【沈明珠，本王知道你心悦东宫那人。】

外祖母不是说，母后不喜欢废太子吗？

她捏着信纸的边缘，继续看下去，看完所有的信。

盛清鸾放下信纸，抬起头，看向书案对面的盛清恒。

“母后居然为了他们做到这个地步。”

盛清恒没说话，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边缘。

盛清鸾靠在椅背上。

“既然是宁王求娶，母后也为了废太子被迫答应。”

她盯着匣底最后一点泛黄的纸屑，“那为什么母后最后求的赐婚圣旨是嫁给父皇，就不怕惹怒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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