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三个月
贵妃盯着盛清月的脸,那张脸上还挂着残泪,眼底却没了含元殿上的崩溃与惊惶。
盛清月随手将染血的鞭子丢给宫女,扯过一块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节上的血迹。
“月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盛清月慢慢坐回榻上。
“母妃不是说,父皇会接我回来吗?”
贵妃喉间一堵。
盛清月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父皇心里还有我,那我就自己去求。”
贵妃皱眉,“你还要去哭?”
“哭有什么用?”盛清月抬眼看她,“昨日我哭成那样,父皇不是照样应了和亲?”
贵妃被刺得脸色发白。
殿外,十公主盛清微怯生生地跪着,单薄的衣袖上浸透了冰冷的雪水。
贵妃听见外头的动静,烦躁地闭了闭眼。
安盈当年不过是她身边的一个婢女,她怀着身孕时为固宠,亲手将人送上龙榻,得了个婕妤位分后,安盈也只敢像个隐形人般缩在后宫。
贵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请太医,给安婕妤看看。”
宫女领命退下。
盛清月看向殿门,声音放得极柔,“十妹,别跪着了,进来坐。”
十公主盛清微瑟缩了一下,低着头走进殿内。
她不敢看地砖上没擦净的血迹,只将声音压在嗓子眼。
“多谢五姐,多谢贵妃娘娘。”
盛清月笑意更深,“自家姐妹,谢什么。”
贵妃看着她这副温婉做派,后背陡然升起一阵寒意。
小厨房很快熬好了参汤。
盛清月洗净了手,换上一身毫无纹饰的素净衣裙,亲手接过瓷盅。
贵妃拦住她,“你现在去勤政殿?”
盛清月理了理袖口。
“父皇这会儿最烦旁人求他收回成命,我又不傻,就去看看父皇。”
贵妃一怔。
盛清月垂眸,语调轻得像寻常女儿家的撒娇。
“母妃,我要父皇觉得,他亏欠我。”
……
深夜,勤政殿内。
盛元帝靠在龙椅上,面带倦容。
离国与吐蕃密谋结盟的军报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太监弓着身子走近,“陛下,五公主求见。”
盛元帝眉头立刻拧紧,“不见。”
太监硬着头皮开口,“五公主说,只是来给陛下送一盅参汤,送完便走。”
盛元帝按了按眉心。
到底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女儿,先前含元殿上刚把她舍了,今日若连一碗参汤都拒门外,传出去实在薄情。
“让她进来。”
盛清月捧着瓷盅入殿,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将参汤轻放在御案一侧。
“父皇劳累,儿臣让小厨房熬了参汤。”
盛元帝看着她。
她越是不哭不闹,他心里那团堵着的气反而越发沉重。
盛清月退到一旁,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着,半句抱怨也没有。
殿内静得只剩蜡炬燃烧的劈啪声。
“月儿。”
盛清月抬头,“父皇。”
她眼底乌青,唇无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憔悴得令人心惊。
“和亲一事,是为了大靖,朕知道,此事对你有亏。”
盛清月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
等到了。
盛元帝继续道,“你若有什么所求,只要不过分,朕都会答应。”
盛清月立刻屈膝跪了下去。
盛元帝眉心一跳,只当她铺垫半天,还是要说不愿远嫁。
“父皇。”盛清月声音发颤,语调却异常平稳,“儿臣愿意和亲。”
盛元帝愣住。
盛清月俯身,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儿臣是大靖公主,享了父皇多年疼爱,如今边境不稳,儿臣愿替父皇分忧。”
盛元帝怔怔地看着阶下那道素净单薄的身影,心口那点被强压下去的愧意,瞬间翻涌上来。
“你起来说话。”
盛清月跪的笔直,抬起头,眼泪卡在眼眶里,将落未落。
“儿臣只是舍不得父皇,舍不得母妃,也舍不得皇祖母。”
“儿臣不敢求父皇收回成命,只求父皇多留儿臣些时日,让儿臣再尽几日孝,再陪陪母妃。”
盛元帝沉默。
盛清月哽咽,“等儿臣去了离国,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父皇天颜了。”
盛元帝手指扣紧了御案边缘,“三个月。”
盛清月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眸中乍现的亮色。
盛元帝道,“朕准你三个月后,再随离国使团启程。”
盛清月重重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盛元帝抬手,示意太监将她扶起。
盛清月站稳后,轻声补了一句。
“父皇别为儿臣忧心,儿臣会好好备嫁,绝不给大靖丢脸。”
盛元帝神色彻底软了下来。
“去吧,外面风雪大,仔细身子。”
盛清月离开勤政殿时,眼眶通红。
转过宫墙的拐角,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抹掉了脸上的泪痕。
三个月。
够了。
瑶华宫里,贵妃听完旨意,一把抓住盛清月的手。
“三个月,月儿,三个月能改很多事。”
盛清月扯了扯唇角。
“是啊。”
三个月,足够换个人去塞外吃沙子。
也足够让某些高高在上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次日,五公主获准三个月后远嫁离国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鸿胪寺内。
拓跋烈听完驿丞的回禀,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盛元帝倒会拖。”
拓跋月坐在一旁,死死压着眼底的喜色。
多留三个月,那她便有更多的时间。
拓跋烈转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发出一声冷笑。
“你真以为多待三个月,陆时峥就会看上你?”
拓跋月脸上的笑意僵住。
拓跋烈毫不留情,“死了这条心。”
拓跋月咬唇,“皇兄。”
“还有。”拓跋烈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昨夜你回来得那么晚,还把自己死死关在房里,你在做什么?”
拓跋月眼神闪躲,“没做什么。”
拓跋烈目光更冷。
拓跋月硬着头皮辩解,“只是酒喝多了些,头疼太累。”
她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裴琰。
那个骚狐狸昨夜喂给她的药,比她让人下给陆时峥的还要烈上数倍。
昨夜她被装在麻袋里扔回鸿胪寺,药性发作得几乎烧疯了理智。
不敢惊动太医,不敢声张,只能咬牙叫了几个近身侍卫进房。
这笔账,她全算在了盛清鸾头上。
拓跋烈看着她躲闪的模样,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拓跋月,你最好别再给我惹事。”
拓跋月低下头,“知道了。”
清芷宫内。
夏禾将外头的消息原原本本禀给盛清鸾。
“殿下,五公主求得陛下恩准,三个月后再启程。”
盛清鸾正翻着钱多金送来的账册,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嗯。”
夏禾有些诧异,“殿下不意外?”
盛清鸾合上账册。
“父皇向来重颜面,刚把人逼去和亲,多留三个月彰显慈父心肠,再正常不过。”
夏禾站在一旁候着。
盛清鸾指尖点了点桌面,“让人盯紧盛清月。”
“拖这三个月,她可不是为了安心绣嫁衣。”
瑶华宫内。
十公主盛清微缩坐在绣墩上,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盛清月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茶。
“十妹,安婕妤的病如何了?”
盛清微立刻起身,“回五姐,太医看过了,方子也开了,说按时服药便能好转。”
“那就好。”盛清月笑着看向她,“本宫帮你救了安婕妤,十妹是不是该还个人情?”
盛清微脸色白了白。
“我……我能做什么?”
盛清月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别怕,又不是要你的命。”
盛清微指尖发颤。
盛清月朝她招了招手。
盛清微犹豫片刻,咬着唇走近两步。
盛清月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语气温柔得渗人。
“十妹,这些年来,你一直受冷落,想不想得到父皇的宠爱,成为最尊贵的公主?”
盛清微脸色瞬间煞白,跪了下去。
“五姐姐,我没有……我不敢……
盛清月将人拉了起来,“怎么不敢?你也是父皇的女儿呀,你也可以像六妹那样不是?”
盛清微猛地抬头,满眼惊恐。
盛清月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安婕妤的药,才刚喝了第一副。”
盛清微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盛清月收回手,拿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
“十妹,你也不想安婕妤,明日又病重不起吧?”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2863/3465143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