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赐婚
盛清月瘫坐在席位上，指甲深深抠进紫檀木案沿。
她先前看盛清鸾被逼和亲时，只觉得痛快。
如今这把刀落到自己脖子上，才觉出塞外风沙的寒意。
贵妃死死攥紧手中锦帕，骨节泛白。
太后盯着拓跋烈，语调渐冷。
她没料到拓跋烈会临阵换人，换的还是盛清月。
“大皇子。”太后缓缓启唇，“哀家听说，太子向你要了三座城池。”
盛清恒端坐一侧，垂眸饮茶，置若罔闻。
太后看着拓跋烈，继续道：“若你要娶我大靖公主，总该拿出些诚意，三座城池换六公主，你不肯，如今换成五公主，诚意总不能也换成空口白话。”
盛清月猛地看向太后，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前一刻还护着她的皇祖母，转眼就把她当成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盛清鸾捏起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甜腻在舌尖化开。
贵妃显然也听懂了这层意思，面如死灰。
拓跋烈却笑了笑，“三座城池，离国给不了。”
太后眼神一冷。
满殿臣子也跟着低声议论起来。
拓跋烈抬手，压下身后使臣的骚动，“但若五公主嫁入离国，我离国愿与大靖百年和平，互不兴兵。”
太后重重搁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百年和平？”
“百年之后，你还在不在都未可知，大皇子拿这样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便想娶走我大靖公主？”
拓跋烈神色不变：“太后娘娘若觉得不够，还可以再谈。”
太后冷眼逼视。
盛元帝沉着脸，一言不发。
贵妃终于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御阶下。
“陛下，月儿自幼体弱，哪里受得了离国风沙？求陛下怜惜她。”
盛清月跌跌撞撞爬出坐席，重重磕头，“父皇，儿臣不愿。”
殿内落针可闻。
盛清鸾咽下口中糕点，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拓跋烈转向盛元帝。
“陛下，五公主不愿，是五公主的意思，大靖呢？”
盛元帝盯着拓跋烈，眼角肌肉微微抽动。
裴琰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酒盏边缘，眸色幽暗。
陆时峥站在武臣席后，目光掠过盛清鸾。
她安静坐在那里，眉眼冷淡，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就在盛元帝迟迟不语时，一名贴身太监快步走到他身侧。
太监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盛清鸾眼神微动。
她坐得远，听不见。
但她看见盛元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御案边缘。
盛元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有了决断。
“既然离国诚心求娶。”
贵妃抬头，满脸惊恐。
盛元帝看向跪在地上的盛清月，声音沉了下去。
“五公主盛清月，温顺端庄，堪为两国之好。”
盛清月瘫在金砖上，双目空洞。
“父皇……”
盛元帝别开视线，“此亲，朕允了。”
殿内哗然。
拓跋烈抚胸行离国大礼，“多谢陛下。”
太后闭口不言。
她也看见了方才太监附耳，能让皇帝立刻改口的，绝非小事。
盛清鸾低垂长睫，掩去眼底的嘲弄。
贵妃膝行两步，声音都哑了。
“陛下，月儿还小，她从未离过京，她不能……”
“贵妃。”
盛元帝冷声打断，“退下。”
贵妃浑身一僵。
盛清月死死抓住贵妃的袖子，哭得发抖：“母妃，母妃救我。”
贵妃咬紧牙关，眼泪滚落，却不敢再当众逼迫盛元帝。
就在此时，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父皇。”
众人回头。
盛清泽被太监搀扶着走进来。
他脸色苍白，像是病中强撑，一进殿便跪了下去。
“求父皇收回成命。”
贵妃猛地看向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盛清月也哭着喊：“九弟。”
盛清泽伏在地上，声音虚弱。
“五皇姐自幼长在母妃膝下，若骤然远嫁离国，母妃必定伤心过度。父皇素来怜惜母妃，还请父皇三思。”
盛清鸾抬眸看着他，这人伤的这么重？
盛元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盛清泽，眉心拧起。
太监那句密语还悬在心头，大靖现在翻不起脸。
“你伤还未好，谁让你出来的？”
盛清泽低声道：“儿臣听闻五皇姐之事，心急如焚……”
“够了。”
盛元帝挥手。
“送九皇子回去休息。”
盛清泽抬头：“父皇。”
盛元帝声音更冷：“朕说，送回去。”
太监不敢迟疑，连忙上前扶住盛清泽。
盛清泽垂下头，面上依旧苍白温顺。
他被搀扶着离开时，视线从盛清鸾身上一掠而过。
盛清鸾没有躲，甚至朝他轻轻弯了弯唇角。
盛清泽收回视线，被人扶出了含元殿。
践行宴再无半点热闹。
盛元帝草草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席。
拓跋烈端起酒杯，遥遥朝盛清鸾举了一下。
盛清鸾没理。
裴琰转动酒盏的动作停住，陆时峥按在刀柄上的手背暴起青筋。
盛清鸾也只当没看见。
她在想，方才那太监到底说了什么。
……
勤政殿内。
盛元帝刚落座，贵妃便不顾阻拦闯入。
“陛下！”
她重重磕在御前，泪水砸湿了地毯。
“求陛下收回旨意！”
盛元帝本就焦头烂额，当即怒斥：“贵妃，你越发没规矩了，想让朕落个言而无信的骂名？”
贵妃哭得梨花带雨，膝行抱住盛元帝的腿。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要活不下去了……”
她仰起头，字字泣血。
“臣妾当年为了留在陛下身边，受了多少委屈，旁人不知，陛下还不知吗？臣妾不争后位，不争名分，只想守着陛下，守着儿女。”
盛元帝面色稍缓，他弯腰，将泣不成声的女人拉入怀中。
“朕也不想。”
贵妃伏在他胸口哀泣：“陛下，那便收回成命，好不好？”
“刚接到的军报，吐蕃正与离国密谋结盟。”
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盛元帝声音压低。
“若离国与吐蕃结盟，北境必乱，大靖刚清理完魏家，朝中还不稳，这个时候，不能让两边联手。”
贵妃彻底瘫软在盛元帝怀里。
盛元帝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朕答应你，等局势稳了，一定想法子接月儿回来。”
贵妃闭上眼，眼泪浸透了龙袍，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
清芷宫
烛火跳跃。
盛清鸾立在书案前，目光寸寸扫过北境与离国交界的舆图。
夏禾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贵妃去了勤政殿，哭了许久才出来。”
盛清鸾指尖点在舆图一角。
“父皇没改旨？”
“没有。”
“那便是边境有事。”“让钱多金派人去查，看出了什么事。”
夏禾一愣。
盛清鸾淡声道：“父皇爱面子，也薄情，可若没有更重的筹码，他不会这么快舍了盛清月。”
盛清鸾合上舆图。
“喜欢把别人往火坑里推的人，也该自己下去试试烫不烫。”
话音刚落，窗棂忽然轻响。
夏禾惊呼一声，下意识挡在书案前，顺手抄起案角的铜镇纸。
盛清鸾抬手拨开她。
半扇木窗被人从外推开，一道修长身影携着夜风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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