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臣便先杀了拓跋烈
殿门被推开的同时，半开的雕花窗也响了一声。
盛清鸾手里的玉簪停在发间。
下一刻，她抬手扯过屏风旁的大氅，劈头盖脸地往身上一裹。
殿门口站着陆时峥，窗边站着裴琰。
两人几乎同时看见对方，又几乎同时僵住。
盛清鸾只着素缎中衣，乌发半散，外袍还滑在臂弯，她裹紧大氅，面罩寒霜。
“滚出去。”
陆时峥猛地偏开视线，喉结滚了滚，“殿下，我……”
“本宫让你滚出去。”
裴琰也收了从容，指尖按在窗棂上，脸色沉了下来。
他夜入清芷宫不是第一次。
可这一次，确实撞得不是时候。
盛清鸾看着两人，一个从正门闯，一个翻窗进，心底的烦躁彻底炸开。
夏禾听见动静冲进来，刚跨过门槛，整个人也愣了。
盛清鸾抬眼，“把他们轰出去。”
夏禾立刻回神，快步挡在屏风前，声音发紧：“裴大人，陆将军，请出去。”
陆时峥脸色难看，却不敢再看盛清鸾一眼，只能咬着牙退到廊下。
裴琰慢慢放下窗棂。
他看向盛清鸾，似乎想说什么。
盛清鸾冷笑，“裴大人要本宫请禁军来抬？”
裴琰垂眼，竟真的从窗边退了出去。
窗外冷风灌进来。
盛清鸾裹着大氅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
“关窗。”
夏禾赶紧上前把窗关严，又替盛清鸾捡起外袍。
“殿下，要不要奴婢叫禁军？”
“不必。”
盛清鸾把玉簪插回发间，声音冷淡，“让他们在外头吹着。”
廊下。
陆时峥按着刀柄，脸色黑得吓人。
裴琰立在柱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玉骨折扇，夜里这么冷，他还摇了一下。
陆时峥看见那动作就火大。
“裴琰，你还要不要脸？”
裴琰侧目，语气很轻，“陆将军深夜闯入公主寝殿，倒有脸问我？”
“我是走正门。”
“夜半闯正门，听起来很光明？”
陆时峥咬牙，“你翻窗。”
裴琰笑了一声，“臣怕惊动宫人。”
“登徒子。”
“毛贼。”
两人一来一回，声音都压得低。
清芷宫廊下太静，盛清鸾坐在内殿听得一清二楚。
她换衣的手顿了一下。
夏禾替她系好腰带，忍不住小声道：“殿下，真让他们一直站着？”
盛清鸾坐到妆台前，慢条斯理摘下重钗，“急什么。”
夏禾不敢再劝。
盛清鸾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眼尾还有一点寿宴残留的红。
盛清鸾换好常服，披上厚些的外袍，走到主位坐下。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眉头一皱，放回了桌子上。
“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陆时峥与裴琰一前一后入殿。
这回两人倒规矩了。
一个站在左侧，一个站在右侧，谁也没再往前半步。
盛清鸾抬眼扫过他们。
“夜闯深宫。”
“擅入公主寝殿。”
“一个走门，一个翻窗。”
她把茶盏放下，“本宫倒不知，大靖如今的中书令和少将军，已经清闲到这个份上了。”
陆时峥垂首，“臣知罪。”
裴琰也低声道：“臣失礼。”
“知罪有什么用？”
盛清鸾看向陆时峥，“你不是刚学会守臣子礼吗？除夕宴上拜得挺好看，才几日，又忘了？”
陆时峥脸色白了一瞬。
他低声道：“臣收到消息，离国大皇子离开鸿胪寺，去向不明。臣担心他对殿下不利。”
盛清鸾又看向裴琰，“你呢？”
裴琰抬眼，眸色极深。
“臣来问殿下一句话。”
盛清鸾笑了，“问话需要翻窗？”
裴琰没有接她的刺。
他盯着她，声音平稳得过分，“殿下何时与拓跋烈有了首尾？”
殿内安静下来。
夏禾吓白了脸，下意识往盛清鸾身前挡了半步。
陆时峥猛地看向裴琰，眼神几乎要杀人。
“裴琰！”
裴琰没理他，直勾勾盯着盛清鸾。
盛清鸾端起凉茶，轻轻抿了一口，凉意压过舌尖。
她慢悠悠道：“他都在大殿上公然求娶了，本宫都要嫁他了，认识不是很正常？”
陆时峥的手一下握紧刀柄，指节绷得发白。
他抬起头，眼底血色翻涌，“殿下说什么？”
盛清鸾看着他，“陆将军没听清？”
陆时峥喉咙发紧，“你不会嫁。”
盛清鸾歪了歪头，“本宫嫁不嫁，与你有什么关系？”
陆时峥被这句堵得脸色惨白。
裴琰忽然笑了一声，“殿下是在气臣，还是在试臣？”
盛清鸾看向他，“裴大人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裴琰一步上前。
夏禾立刻张开双臂挡在盛清鸾侧前方。
裴琰停住，手里的玉骨折扇被握得很紧。
“拓跋烈不过一介外邦皇子。”
盛清鸾挑眉，“离国大皇子，身份也不算低。”
“他配不上你。”
“裴大人配得上？”
这句话落下，殿内又静了。
裴琰看着她。
盛清鸾也看着他。
盛清鸾把茶盏重重搁下，“本宫嫁谁，轮不到你们夜半闯进来质问。”
陆时峥声音沙哑，“臣不是质问。”
“那你是来做什么？”
陆时峥沉默。
盛清鸾没去管他的脸色。
“陆时峥，本宫早说过，你我两不相欠。”
陆时峥肩背僵住。
裴琰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盛清鸾偏偏嘴角带笑，“不过拓跋烈倒是有一句话说得不错。”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盛清鸾指尖点着杯沿，“他说有的是耐心。”
她抬眸，“比起一个个自以为是的人，倒也新鲜。”
陆时峥呼吸一重。
裴琰缓缓垂眼。
他手中的玉骨折扇发出细微的声响。
“若真到了不得不和亲那日，本宫说不定会想，离国风沙大些，也总比京城这群自以为是的人清净。”
“殿下。”
陆时峥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盛清鸾却轻飘飘道：“怎么？陆将军要抗旨抢亲？”
陆时峥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琰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折扇。
下一瞬，“咔嚓。”
玉骨折扇在他掌中断裂，碎竹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盛清鸾眼神微顿。
裴琰抬眼，面无表情。
“殿下若真想嫁去离国。”
血滴答落下。
“臣便先杀了拓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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