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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活着都不怕,还怕她成鬼?


勤政殿内死寂。

太后拄着龙头拐杖,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还跪在地上的魏娇娇身上。

“她如何处理?”太后看向盛元帝,声音辨不出情绪,“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生母。”

盛元帝坐在龙椅上,眼底阴沉。

魏娇娇没有等皇帝发话,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额头渗出鲜血。

“陛下,太后娘娘,罪妇什么都不要,只想离开这里。”

太后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下,“孩子你也不要了?”

魏娇娇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干涩。

“罪妇从未生过孩子。”

盛清浔坐在轮椅上,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苦笑,转过头,不再看地上的生母。

“父皇,儿臣身体不适,先回宫休息。”

盛元帝摆了摆手。

小太监迅速走进来,推着盛清浔退出殿外。

盛元帝的目光重新落回魏娇娇身上,盯着那张与废后一模一样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掩去。

“罢了。”盛元帝端起明君的架子,语气平缓,“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来人,送她出宫。”

两名带刀侍卫从殿外走入,一左一右站在魏娇娇身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魏娇娇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朝外走。

侍卫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将她一路引出宫门。

夜风卷着碎雪。

过了朱雀门,其中一名侍卫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一个粗布包袱,递到魏娇娇面前。

魏娇娇顿住。

“陛下仁慈,赏你的。”侍卫面无表情,“里头有干粮和水,还有一些银子,够你到想到的地方。”

魏娇娇伸手接过包袱,指尖冻得发僵。

两名侍卫翻身上马,马蹄声碾碎积雪,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魏娇娇站在风雪里,低头解开包袱的绳结。

几块硬邦邦的干饼,一个羊皮水囊,还有一小锭碎银子。

她将包袱死死抱在怀里,踉跄着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一整夜,天光微亮时,她停在一座荒废的破庙前。

门板歪斜,墙皮剥落。

魏娇娇拖着双腿迈过门槛,跌坐在布满灰尘的神台下。

她太渴了,喉咙里像是在烧着一把火。

她拧开羊皮水囊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苦涩味。

水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刚咽下半口,腹部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剧烈的绞痛让她整个人痉挛起来,水囊脱手砸在砖面上,水花四溅。

魏娇娇蜷缩在墙角,十指死死抠住满是泥垢的地砖,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

她张开嘴,黑色的毒血大口大口地呕出来,溅在残破的山神像前。

水里有毒。

魏娇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逐渐涣散。

破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积雪被踩出沙沙的细响。

一道黑影逆着晨光跨入门槛,停在她面前。

魏娇娇睁开眼,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听见衣袍摩擦的轻微声响。

黑衣人蹲下身,两指捏住她的下颌,一只细颈瓷瓶抵在她的唇边。

极苦的药液被强行灌入喉中,混着她嘴里的毒血咽了下去。

绞痛没有停止,胃里翻江倒海。

魏娇娇浑身抽搐,再次呕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这口毒血吐出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门外又走进来两名蒙面人。

“主子说了,她不能死。”最先那名黑衣人收起瓷瓶,声音极低。

两人上前,利落地架起昏迷的魏娇娇,将一件宽大的斗篷裹在她身上。

破庙的木门在风中摇晃,地上的毒血很快被风雪冻结。

……

爆竹声从子时起就没停过,闷闷的声响从城南一路炸到城北。

沈府正堂里烧了三盆银骨炭,门帘一掀,冷风没灌进来,反倒飘进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沈墨捂着耳朵窜回廊下,百子鞭在青石板上炸开一地猩红的碎屑。

沈若笑得直不起腰,被沈芷一把拽住后领往后扯了两步。

“成何体统。”

沈老爷子端坐在主位,手指隔空点着院里闹腾的两个小辈。

语气端着严厉,眼尾的笑褶却深得藏不住。

沈太夫人坐在旁侧,拨弄着手里的紫檀木匣。

“大过年的,随他们闹去。”

堂内烧着三盆银骨炭,暖意融融。

沈砚、沈墨、沈骐三个儿郎已磕过头,退到一旁。

沈颂、沈若、沈芷提着裙摆跪在蒲团上,齐齐整整磕了头。

沈太夫人抽出三只厚实的红封,一一塞进孙女们手里。

随后,老太太又摸出一只最厚的,边缘压得平平整整。

她将红封塞进盛清鸾掌心,“拿着。”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温热。

“你小时候最爱吃城南那家的松子糖,明儿一早,让你大舅去买。”

盛清鸾捏着红封,指节微敛。

前世的除夕夜,她在哪里?

在宗人府阴冷刺骨的暗牢里,听着高墙外遥远的爆竹声,嚼着带冰渣的馊饭。

或是更早些。

在空荡荡的清芷宫,对着满桌凝固冷透的年夜饭,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盛清鸾垂下眼睫,将红封收入袖中。

这满堂的鲜活与暖意,是她踏过尸山血海,一步步算计着抢回来的。

谁敢破坏,她就生剐了谁。

“六姐姐!”

沈若提着裙摆凑过来,发髻上的绢花随着动作轻颤。

“院里挂了新灯,去不去看?”

盛清鸾抬眼,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去。”

院内积雪映着暖黄的灯影,竹纱面的兔子灯、走马灯沿着回廊垂了一路。

沈若指着走马灯里转动的纸影,笑声清脆。

盛清鸾站在风雪长廊下,静静看着。

子时刚过,府门外猝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管家小跑着去应门,再回来时,步子迈得极大。

“老爷,太夫人,太子殿下到了。”

正堂内的笑声停了一瞬。

沈老爷子搁下茶盏,刚要起身。

盛清恒已带着一身风雪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穿着崭新的墨蓝锦袍,身后跟着一身利落玄色劲装的楚红袖。

“臣参见……”沈老爷子双手刚抬起。

盛清恒大步上前,一把托住老人的手肘。

“外祖父,今夜没有太子,只有外孙。”

沈老爷子目光微动,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坐。”

楚红袖走上前,干脆利落地朝沈太夫人抱拳。

“老夫人,新年安康。”

“好孩子,外头冷,快坐。”沈太夫人笑着招呼。

沈骐手脚麻利地拍开一坛五年陈的女儿红,浓烈的酒香瞬间驱散了寒气。

楚红袖接过沈骐递来的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角。

“痛快!”

盛清恒在她身侧落座,拿过酒坛,替她将碗斟了半满。

“少喝些,后劲大。”

楚红袖摆摆手,随手从腰间摸出一个狭长的布包,直接拍进盛清恒怀里。

“新年礼,磨了半个月,别嫌弃。”

盛清恒解开布包,是一把刀柄缠着鲨鱼皮的短匕。

拔刀出鞘,寒芒映亮了眉眼。

“好刀。”沈老爷子赞了一声。

盛清恒指腹抚过刀身,转头看向楚红袖。

“多谢。”

盛清鸾坐在斜对面的交椅上,手里捏着半盏残酒。

她看着皇兄眼底化不开的温情,又看向另一侧正被外祖父训斥“明年不许逃课”的沈墨。

炭火在盆中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盛清鸾端起酒盏抵在唇边,将那口辛辣咽下。

临近寅时,盛清恒与楚红袖起身告辞。

沈家众人送到府门外。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长街转角,盛清鸾独自站在门廊下。

漫天飞雪落在她茜红的披风上。

身后的阴影里,夏禾快步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宫里传消息了。”

盛清鸾没回头,“冷宫那边?”

“是。”夏禾垂首,“魏氏在冷宫里发了疯,用碎瓷片割破了手指,在墙上写血书。”

盛清鸾转过身,眼底的温情已尽数褪去,只剩料峭的寒霜。

“写什么?”

“全是咒骂殿下与太子的恶毒之语,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您。”

盛清鸾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将手中那只空了的酒盏随手抛进雪地里,瓷杯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片。

“做鬼?”

盛清鸾拢了拢披风的绒领,声音比漫天的风雪更冷。

“她活着本宫都不怕,还怕她做鬼。”

夏禾抬头:“殿下,您不去见见?”

“见,当然要见。”

盛清鸾迈下台阶,绣鞋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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