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四殿下又来了
赵婉儿指尖捏着帕子，耳尖热了热。
她刚在花厅里把一群贵女压得跪了一地，转头被人撞见，多少有些不自在。
沈骐却像没瞧见她的局促，只笑着往旁边让开半步。
“县主不必急着还帕子。”
赵婉儿抬眼看他。
沈骐道：“我今日刚进京，身上带的都是账本和雪泥，唯独这帕子还算干净。县主若嫌弃，扔了也成。”
赵婉儿被他这话堵得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她收好帕子，正色道：“多谢沈公子。”
“不客气。”
沈骐朝威远伯府花厅看了一眼，唇角仍带着笑。
“我本来还想替沈家来喝碗腊八粥，如今瞧着，粥怕是不必喝了。”
赵婉儿也看了一眼。
花厅里那些人还跪着，威远伯夫人脸色难看得很。
她方才一口气掀了桌子，此刻捏着帕子的手心才渗出些冷汗。
“那沈公子慢用。”
赵婉儿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沈骐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赵家的马车，才慢悠悠收回视线。
身后的小厮小声道：“四公子，还进去吗？”
沈骐笑了一声。
“进去做什么？看人补脸皮？”
他把袖子一甩。“回府，先去给祖母请安，再把这场戏讲给六妹妹听。”
沈府暖阁里，沈若正趴在桌边数橘子。
沈芷拿书卷敲她手背，“别数了，再数也不会多一个。”
沈若哼哼，“我这是替姐姐看着，免得二哥又偷吃。”
沈墨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半个橘子，神色坦然。
“我吃自家的橘子，怎么叫偷？”
沈砚抬眼，“你吃的是阿鸾剥好的。”
沈墨噎了一下。
盛清鸾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棋盘上敲。
听见外头脚步声，她没抬头。
“人回来了。”
沈若立刻跳起来，“四哥！”
帘子被掀开，沈骐带着一身风雪气进来，怀里抱着几个匣子，笑得懒散。
“谁想我了？”
沈若扑过去，眼睛直盯着匣子。“我想四哥的匣子。”
沈骐啧了一声，“没良心。”
沈墨伸手接过两个匣子，“你可算到了，再不到，祖母都要派人把你从路上拎回来了。”
沈骐把披风解下，朝盛清鸾一礼。
“六妹妹。”
盛清鸾抬眼看他。
沈家几位兄长里，沈骐最不像世家公子。
他身上没有沈砚那股端正劲，也没有沈墨的锋利，笑起来像个好说话的生意人。
“四哥一路辛苦。”
“不辛苦。”沈骐坐下，顺手打开匣子，“给妹妹们带了点东西。”
匣子一开，沈若眼睛都亮了。
几匣南珠圆润干净，放在灯下，光泽柔和。
沈若捂住嘴，“四哥，你把江南的珠子都搬来了？”
沈骐挑眉。
“这才几匣？你四哥要真搬，得用船。”
沈芷也忍不住凑过去。
沈骐指了指。
“这匣给阿芷，稳重些。这个给阿若，省得她总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沈若抱住匣子。
“我才没有。”
沈墨伸手要摸，被沈若一把拍开。
“二哥别碰。”
沈墨气笑了，“你这丫头。”
沈骐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推到盛清鸾面前。
“给六妹妹的。”
盛清鸾打开，里面是一枚暖玉棋子。
玉色温润，握在掌心有一点细细的暖意。
她指腹在棋子上轻轻一压，棋子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鸾”字。
沈砚看了沈骐一眼。
沈骐笑着解释，“江南一个老师傅刻的，手艺还成，我想着六妹妹如今爱下棋，便带了回来。”
盛清鸾把棋子握进掌心，“多谢四哥。”
沈骐看着她收下，笑意深了些。
“今日回京，倒还撞见一桩趣事。”
沈墨来了精神。
“威远伯府那腊八宴？”
“嗯。”沈骐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们没去，亏了。”
沈若立刻追问：“怎么了？”
沈骐慢悠悠道：“有位泼辣县主，把一屋子贵女说得跪了一地。”
盛清鸾拨棋子的手顿住。
沈若睁大眼睛，“赵姐姐？”
沈骐点头，“安平县主。”
沈墨拍桌大笑，“好，好得很。”
沈骐继续道：“她拿着县主令牌，让那些人跪，威远伯夫人脸都绿了。”
盛清鸾唇角微微一勾，低头看着掌心的暖玉棋子。
“她没吃亏就好。”盛清鸾道。
沈骐笑了笑，“六妹妹调教出来的人，吃亏也难。”
话音刚落，外头脚步声急促。
门房在帘外禀报：“太夫人，六殿下，四殿下的马车又到了后巷。”
暖阁里的笑声一下淡了，沈墨脸色沉下来。
“他还敢来。”
门房低头，“四殿下指名要见六殿下，说若见不到，便在后巷等到天黑。”
沈若抱紧珠匣，小声骂了一句。
“烦人。”
沈砚看向盛清鸾。
盛清鸾把暖玉棋子收进袖中。
沈墨站起身，“我去把他打发了。”
“不必。”
盛清鸾起身。
沈太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鸾。”
沈太夫人被人扶着进来，龙头拐杖落地。
她显然也听见了门房的话。
盛清鸾走过去扶住她，“外祖母放心，我去见他。”
沈太夫人看着她，“他如今是废了，可到底是皇子。”
盛清鸾轻笑。
“废了的皇子，才最好谈价钱。”
沈太夫人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背。
“带人。”
“嗯。”
盛清鸾披上狐裘，转身往外走。
沈墨要跟上，被沈砚拦住。
沈墨皱眉，“大哥？”
沈砚看着盛清鸾的背影，“她有分寸。”
沈骐却放下茶盏，笑意收了些。
“我去后门外守着。”
沈砚没有拦。
后巷的暗室不大，炭盆烧着，墙上只挂了一盏灯。
盛清鸾进去时，盛清浔已经坐在轮椅上等着。
他比上次见时更瘦，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左手死死扣着扶手。
见她进来，他没有寒暄。
“人呢？”
盛清鸾解下狐裘，递给夏禾，坐到炭盆旁。
“什么人？”
盛清浔盯着她，“女乞丐。”
盛清鸾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沈府里什么时候有女乞丐了？”
盛清浔冷笑。
“六妹，你把饵丢到本殿面前，如今又装不知？”
盛清鸾抬眼看他。
“本宫若真想装，你连沈府后巷都进不来。”
盛清浔胸口起伏了一下，“你故意留着线头，不就是等我来？”
他死死扣着轮椅扶手，“我要见她。”
盛清鸾把火钳搁下，“凤仪殿布防图。”
盛清浔脸色一变。
盛清鸾看着炭火。
“魏皇后暂解禁足，协理年关祭祀。她出了凤仪殿，手里就会重新有人。”
“本宫要知道凤仪殿如今有多少人，谁当值，谁能出入，哪条路能避开慈宁宫的眼睛。”
盛清浔阴沉地看着她，“你让我背叛母后？”
盛清鸾笑了。
“母后？”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出来，带着明晃晃的嘲弄。
盛清浔脸色骤然难看。
盛清鸾抬眼，“你今日来沈府，为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盛清浔手指扣紧扶手。
凤仪殿里那一盏打翻的热茶，和那句“你病糊涂了”，还梗在他的喉咙里。
他闭了闭眼，“本殿给你布防图。”
盛清鸾不说话。
盛清浔扯下腰间玉佩，砸在桌上，玉佩滚了半圈，停在盛清鸾手边。
“这个做信物。”
盛清鸾扫了一眼，拿起玉佩，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纹路。
“本宫只让你看一眼。”
盛清浔猛地抬头，“一眼？”
“隔着铁窗。”
盛清鸾把玉佩收起，“看完之后，你回景和宫，三日内，把本宫要的东西送来。”
盛清浔死死盯着她。
“若她真与本殿有关呢？”
盛清鸾站起身。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知道真相。”
盛清浔低笑一声，笑得喉咙发哑。
“六妹，你真狠。”
“多谢夸奖。”
盛清鸾转身。
“推他过去。”
暗室后方还有一道窄门，门后是一条极短的廊道，尽头嵌着铁窗。
铁窗另一侧，梳洗整洁的女乞丐缩在榻角，嘴里不知在念什么。
灯火昏暗。
盛清浔的轮椅停在铁窗前。
当那女人慢慢抬起脸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与魏皇后极像、又与他几乎刻在同一条骨线上的脸，暴露在微光中。
盛清浔的手从扶手上滑落，死死盯着铁窗里的人，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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