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祸起萧墙,魏后亲尝离心苦
盛清鸾把旧发簪锁进妆匣最底层。
宁才人死了三年。
死人的东西,不会自己从土里长出来。
这是有人特意丢在御花园假山石缝里,等着被“偶然”捡到。
盛清鸾没打算现在去扯这根线。
她把妆匣推回原位。
“柔妃自己什么态度?”
“翠屏原话是,娘娘说这簪子殿下比她更该看。”
盛清鸾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先搁着。”
盛清鸾站起身。
“赵婉儿第二次去含芳殿,定在后天。话术不用再过,婉儿是聪明人,给个方向就够了。演得太满,盛清霜反而会疑。”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前世,魏皇后就是用这种真假参半的闲话,一点点毁了她和皇兄的信任。
先是几句似是而非的流言,接着是几件阴差阳错的误会。
母女离心,骨肉相疑。
这杯苦酒,魏家母女也该尝尝了。
两天后。
含芳殿佛堂里。
盛清霜的膝盖已经跪出了茧。她把最后几页《女诫》抄完,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门响了。
赵婉儿从偏门进来,这次没人引,她自己摸的路。
盛清霜看到她,哑声开口。
“婉儿,你想通了?”
赵婉儿没直接回答。她在桌边坐下来,把带来的糕点放在桌上。
“殿下先吃点东西。”
盛清霜看了一眼。绿豆糕,做得精致,不像宫里克扣禁足者份例的手艺。
她拿起一块,咬了半口。
“殿下上次说的那些话,婉儿回去想了两天。”赵婉儿的声音低低的,像在斟酌措辞。
“有些事……婉儿确实想不通。”
盛清霜放下糕点,眼眶迅速红了。
“婉儿,你信我……”
“殿下先别急。”赵婉儿打断她,语速很慢。
“婉儿今天来,是想告诉殿下一件事。”
她停顿了两拍。
“婉儿前日在太妃宫外头,撞见皇后娘娘身边的周嬷嬷了。”
盛清霜愣了一下。
“周嬷嬷?她去太妃宫做什么?”
“送补品。”赵婉儿垂着眼帘。“听宫里人说,这是第三次了。”
盛清霜咬了半口的绿豆糕掉在桌上。
“三次?”
“婉儿也觉得奇怪。”赵婉儿的声音更轻了。“太妃宫里养着的是十五皇子。”
盛清霜的手指抠住桌沿,指节泛白。
“殿下,婉儿多嘴一句。”赵婉儿站起来。
“四皇子如今成了那样,您又被禁足……皇后娘娘身边能用的人,不多了。”
她没再往下说。
帕子搁在桌上,转身往偏门走。
“婉儿。”盛清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破碎。“你确定?三次?”
赵婉儿脚步顿了顿。
“殿下自己查一查就知道了。”
门关上。
盛清霜一个人站在佛堂里,烛火在眼前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凤仪殿往太妃宫送了三次补品。
十五皇子,那个生母早亡、养在太妃膝下、从来没人过问的小皇子。
四哥废了,她被禁足。
母后手里没有牌了。
没有牌的时候怎么办?换一张。
盛清霜挥手扫落了桌上的绿豆糕,瓷碟砸在青砖上,四分五裂。
碎瓷片溅上脚背,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福安。”
佛堂后窗外,小黄门的声音立刻响了。
“奴才在。”
“你去太妃宫盯着。”盛清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凤仪殿再派人来送东西,送了什么,待了多久,跟谁说了话,一个字不漏地回来报给我。”
“是。”
“还有。”盛清霜抠着裙摆。
“十五弟身边那个奶娘,姓什么?”
“回殿下,姓孙。”
“她能不能买通?”
福安沉默了一瞬。
“殿下想做什么?”
盛清霜没回答。
她走到佛案前,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颧骨凸出,嘴唇干裂。
她伸手拉开佛案底下的暗屉,里面搁着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被禁足前从太医院里要来的。
原本是预备着万一被送去寺庙,用来的最后退路。
她看着小瓷瓶上面“乌头”二字,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清芷宫。
盛清鸾放下茶盏。
“钱多金的人布好了?”
夏禾点头。
“四皇子的景和宫里,那个洒扫的小宫女是咱们的人。今天下午当值。”
“让她跟同屋的宫女闲聊的时候,不经意提一句就行。”盛清鸾的语气懒洋洋的。
“就说听御膳房的人说漏了嘴,皇后娘娘最近总往太妃宫送吃的。太妃宫的奶娘都抱着十五皇子去凤仪殿请安了。”
“只说这些?”
“够了。”盛清鸾拿起一颗蜜饯扔进嘴里。“四皇兄人是废了,但耳朵没聋。”
景和宫。
盛清浔瘫在软榻上。
双腿盖着厚重的薄毯,毫无知觉。
他用左手去够矮几上的书,指尖碰倒了茶盏。
茶水泼了一地。
他烦躁地把书砸在地上。
殿内伺候的宫人立刻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偏殿传来两个洒扫宫女细碎的说话声。
“……皇后娘娘可真疼十五殿下。”
“可不是,周嬷嬷都亲自跑了好几趟了。听说太妃宫的孙奶娘前天还抱着十五殿下去凤仪殿坐了一个时辰呢。”
盛清浔砸书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偏过头,死死盯着偏殿的方向。
一个时辰。
他瘫在床上至今,母后只来景和宫探望过两次。
每次连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
他死死盯着那两条废腿,手背青筋暴起。
“来人。”
贴身太监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去打听打听,母后最近是不是常去太妃宫。”
三天后的傍晚,含芳殿收到了福安的回报。
“周嬷嬷确实去了三次。每次都带参汤和衣料。最后一次,太妃宫的孙奶娘带十五殿下去凤仪殿回了礼,皇后娘娘抱着十五殿下逗了好一会儿。”
盛清霜听到自己的牙齿磕在一起的声音。
逗了好一会儿。
她在含芳殿跪蒲团抄《女诫》的时候,母后在逗别人的孩子。
“福安。”
“奴才在。”
“孙奶娘那边,通上话没有?”
福安的声音发紧。
“通上了。孙奶娘丈夫在工部做小吏,欠了赌债。奴才花了两百两,她答应帮忙。”
盛清霜取出那只小瓷瓶。
“你把这个交给她。”
福安接过瓷瓶,手在抖。
“殿下……这是……”
“不会死人。”盛清霜的声音很平。“乌头入粥,量小则腹泻发热,看着吓人,死不了。”
她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十五弟病了,总是送东西的人就会被怀疑了。”
翌日午时。
太妃宫传来消息,十五皇子午膳后呕吐不止,浑身抽搐,太医紧急传召。
消息传到凤仪殿的时候,魏皇后正和周嬷嬷核对账目。
“十五殿下怎么了?”
“回娘娘,太医说是食物不洁,伤了脾胃。暂时无碍,但需要静养观察。”
魏皇后蹙了蹙眉。
“才三岁的孩子,御膳房怎么当差的。本宫前日送去的那盒参片用了没有?”
“用了。太妃宫的奶娘说已经煮了两次汤。”
魏皇后放下账册。
“把太医院的诊单送一份来。”
周嬷嬷刚转身,殿外忽然起了动静。
值守的太监急匆匆跑进来,“娘娘,四殿下求见。”
魏皇后还没来得及应声,殿外传来木轮碾压青砖的沉闷声响。
盛清浔被两个太监用四轮推车推了进来。
他瘦脱了相。
华贵的常服穿在身上,像套着个空荡荡的麻袋。
腰部以下盖着毯子,毫无生气。
“母后。”
他声音嘶哑,面色阴沉得可怕。
“浔儿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让你卧床……”
“母后。”盛清浔打断她,“儿臣就问一句话。”
他盯着魏皇后。
“十五弟,母后打算什么时候收到膝下?”
凤仪殿里的宫人瞬间低下了头。
魏皇后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儿臣听说,母后这一个月往太妃宫跑了好几趟。”盛清浔的嘴唇在颤。
“送参汤,送衣料,还把人抱来凤仪殿逗弄。”
他猛地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露出两根毫无知觉的废腿。
“儿臣这双腿废了才几天?十一妹才被禁足几天?”
“母后就这么急着找替代品了!”
“胡说!”魏皇后拍案而起。
“本宫是看你十五弟可怜,太妃年老体弱照料不周,才送些吃穿用度过去。你这孩子竟疑心自己的母亲?”
盛清浔惨笑出声,眼眶通红。
“疑心?”
“儿子是废了,做不了储君。母后重新选一个儿子,无可厚非。”
他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甲几乎折断。
“可母后这慈母的样子做过了头,十五弟吃了母后送的东西,当场中毒抽搐。”
“母后这贤名,怕是要变成毒杀皇嗣的恶名了。”
魏皇后如遭雷击。
中毒?
她送去的东西,怎么会有毒?
她猛地转头看向周嬷嬷。
“十五皇子中毒了?”
周嬷嬷脸色煞白。
“老奴……老奴刚刚得知,太妃宫传了太医,说是食物不洁……”
魏皇后的呼吸瞬间粗重。
她全明白了。
有人在做局。
借着她去太妃宫的由头,给十五皇子下毒,要把这顶毒杀皇嗣的帽子死死扣在她头上。
“查!”
魏皇后的声音尖利刺耳。
“给本宫查!把太妃宫翻过来,也要把背后下毒的贱人揪出来。”
清芷宫。
夏禾端着一碟洗净的葡萄走进来,绘声绘色地讲完凤仪殿的动静。
“殿下,四殿下在凤仪殿大闹了一场。皇后娘娘正命周嬷嬷彻查太妃宫和御膳房。”
盛清鸾倚在榻上,手里剥着葡萄皮。
“查太妃宫能查出什么。孙奶娘拿的是福安给的银子。”
她把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夏禾。”
“奴婢在。”
盛清鸾笑了。
笑意没达眼底。
“魏皇后既然要查,咱们就做个顺水人情。”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把那些不起眼的证据,‘不小心’送到周嬷嬷的手里。”
夏禾反应过来。
“殿下是想让皇后娘娘亲眼看到,往她心窝子里捅刀子的,是她自己的亲骨肉?”
盛清鸾端起茶盏,拂去浮沫。
“去吧。”
她抿了一口茶,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
“本宫要让魏后,结结实实地尝一尝,什么叫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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