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 裴琰指鹿为马
盛清鸾提步往上看台走。
下方马球场内，魏子安的惨叫声已经弱了下去。
几个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跑进场内。
“站住！”
一声暴喝从看台左侧传来。
皇家马球场管事兼领禁军校尉魏忠，带着两队顶盔贯甲的禁卫大步冲了过来。
他是魏家旁支，今日负责球场安保。
眼看魏家嫡孙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废了右臂，他满头大汗，脸色铁青。
“六公主殿下！”魏忠按着腰间刀柄，拦在盛清鸾身前。
“您在众目睽睽之下蓄意伤人，重创魏家嫡孙。此等恶行，臣必须向皇上和皇后娘娘如实禀报。还请公主移步，随臣去宗人府走一趟。”
周围的世家子弟连大气都不敢喘。
宗人府是圈禁皇族的地方。
魏忠这是仗着背后有魏皇后撑腰，打算直接把盛清鸾扣下。
盛清恒面色一变，快步从太师椅旁走过来。
“魏忠，你敢拿宗人府压公主？”
“太子恕罪。”魏忠拱了拱手，眼神毫无惧意。
“六公主手段残忍，废了魏公子右臂，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臣身为管事，职责所在，绝不能徇私。”
他一挥手。
两队禁卫立刻上前，隐隐将盛清鸾围在中间。
盛清鸾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逼近的禁卫。
前世她也是在这个马球场上，被魏子安暗中使绊子摔断了腿。
当时魏忠说的是：“意外而已，公主骑术不精。”
如今换成魏子安，就成了蓄意伤人了。
盛清鸾正要开口。
一道玄色身影突然从人群中挤出，直接插入包围圈，挡在了盛清鸾面前。
“魏校尉。”陆时峥声音低沉。
“马球场上刀剑无眼，冲撞本就是常事。魏子安纵马在先，公主不过是正当防卫。你仅凭一面之词，就要拿当朝公主去宗人府，是谁给你的胆子？”
魏忠一愣。
他没想到一向对六公主避之不及的陆时峥会出面阻拦。
“陆将军。”魏忠沉下脸。
“您刚才也看到了，那球杆断裂，马蹄践踏，分明是公主刻意为之。”
“我只看到魏子安冲撞太子与公主。”陆时峥毫不退让。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盛清鸾。
盛清鸾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陆时峥心口一紧。
他以为她会害怕，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躲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袖寻求庇护。
“阿鸾。”陆时峥放柔声音，抬手去抓她的手臂。
“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啪！”
盛清鸾反手一巴掌挥开他。
力道极大。
陆时峥的手背迅速浮现红痕，他僵硬地收回手。
“陆将军。”盛清鸾掀起眼皮看他。
“本宫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陆时峥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又看了一眼盛清鸾冷漠的脸。
“公主，我是在帮你。”他压着嗓子开口。
“帮我？”盛清鸾嗤笑出声。
“本宫需要你帮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挡在本宫前面？”
“滚开。”
陆时峥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堂堂巡防营统领，当着这么多世家子弟的面被如此羞辱。
他咬紧牙关，脚下没动。
“陆将军听不懂人话吗？”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裴琰摇着那把玉骨折扇，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紫绫常服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玄影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
裴琰走到盛清鸾身侧，用折扇敲开陆时峥的肩膀，自己站到了两人中间。
“中书令大人。”魏忠看到裴琰，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裴琰没有理会魏忠。
他转头看向陆时峥。
“陆将军，公主让你滚开，你还杵在这里，是想抗旨吗？”
裴琰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陆时峥盯着裴琰。
“裴大人，这是臣与公主之间的事。不劳中书令费心。”
“公主的事，就是臣的事。”裴琰合上折扇，敲了敲掌心。
“况且，陆将军这护花使者当得也太不称职了。用几句轻飘飘的‘正当防卫’，就想打发了魏家？魏皇后若是追究起来，你巡防营担得起吗？”
陆时峥握紧双拳。
裴琰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魏忠。
“魏校尉。”裴琰语气平缓。
“你刚才说，六公主蓄意伤人？”
“是……是的，大人。”魏忠硬着头皮回答。
裴琰笑了。
“魏校尉这眼睛，怕是该找太医看看了。本官在看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魏子安纵马狂奔，直冲太子而去。太子乃国之储君人选，魏子安此举，分明是意图谋害皇嗣。”
魏忠倒吸一口冷气。
“大人！这可是杀头的罪名，您不能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裴琰打开折扇。
“魏子安冲撞太子，六公主为救兄长，挺身而出。至于那球杆断裂……”
裴琰看了一眼身后的玄影。
玄影立刻上前一步，拿出一份盖着中书省红印的公文。
“内务府上个月采办的马球杆，以次充好，中书省早已查明。”裴琰慢悠悠地说。
“六公主拿了劣质球杆，魏子安骑术不精，自己从马上摔下来，被马踩断了手。这与六公主何干？”
魏忠彻底傻眼了。
裴琰这两句话，直接把魏子安的罪名定性为“谋害皇嗣”，把断手的原因归结为“球杆劣质”和“骑术不精”。
黑的硬生生被他说成了白的。
“这……这不可能……”魏忠满头大汗。
“那球杆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裴琰打断他。
“魏校尉是想质疑中书省的查案结果，还是想包庇意图谋害皇嗣的逆贼？”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魏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既然不敢，还不带着你的人滚下去。”裴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魏子安抬回魏家。告诉魏国公，教子无方，纵容孙辈谋害皇嗣。本官明日早朝，定会参他一本。”
魏忠连滚带爬地带着禁卫退下，顺便让人把昏死过去的魏子安抬走。
看台四周鸦雀无声。
陆时峥站在一旁，看着裴琰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局，甚至反将魏家一军。
他再看向盛清鸾。
盛清鸾的目光落在裴琰身上。
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将他陆时峥彻底排斥在外。
陆时峥死死盯着裴琰，眼底泛起血丝。
“裴大人好手段。”盛清鸾开口。
裴琰转过身看着她。
“臣说过，既然公主想把水搅浑，臣自然要帮一把。这魏家嫡孙的右臂，权当是臣送给公主的见面礼。”
盛清鸾冷笑。
“裴大人这礼太重，本宫怕是受不起。”
“公主受得起。”裴琰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只要公主记住，这天下，只有臣能站在你身边，替你挡住这些脏东西。其他人，不配。”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旁边的陆时峥。
陆时峥上前一步。
“裴琰！”
裴琰站直身体，收起折扇。
“陆将军还有何指教？”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陆时峥盯着他。
“你这种人，做事从不吃亏。你帮公主，必定有所图谋。”
裴琰笑出了声。
“陆将军说得对，臣确实有所图谋。”
他看着盛清鸾，目光毫不掩饰。
“臣图的，自然是公主这个人。”
陆时峥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裴琰。
“你放肆！”
玄影的剑瞬间出鞘，挡在裴琰身前。
“够了。”
盛清鸾开口。
她看着陆时峥。
“陆时峥，把你的剑收起来。本宫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阿鸾！”陆时峥红了眼。
“他是个疯子，你跟他在一起，会被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也是本宫的选。”盛清鸾看着他。
“总比跟着一个自以为是的懦夫强。”
陆时峥握剑的手剧烈发抖，骨节泛白。
懦夫两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盛清鸾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向盛清恒。
“皇兄，我们回宫。”
盛清恒看了一眼陆时峥，又看了一眼裴琰，跟着盛清鸾离开。
裴琰站在原地，看着盛清鸾的背影。
他转过头，看着失魂落魄的陆时峥。
“陆将军。”裴琰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你出局了。”
陆时峥猛地转头。
裴琰带着玄影转身离去。
马球场外。
盛清鸾刚登上紫檀木马车，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侍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马车前。
“六公主殿下！皇上有旨，急召太子与中书令大人即刻入宫，前往勤政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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