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前世寡嫂番外
乱葬岗。
天色已晚,黑夜笼罩大地,只余一点月色洒落在众多杂乱堆积的尸体上,以至阴风阵阵。
此时,秦宴铮在尸身里已经不知道翻找了多久。
蚊虫乱飞,尸臭冲天。
他一个个尸身翻过去。
不是。
不是。
还不是!
秦宴铮找得眼睛都红了心里堵得越来越沉重,他把乱葬岗彻底翻了个底朝天,可依旧没有找到阿莹的身影。
“找不到,都找不到……”
男人身体僵直,心脏沉甸甸的往下沉,但他的心头却蒙上了一缕生机。
“所以……”
他不自觉捏紧拳头:“所以阿莹一定没出事。”
男人眼里的沉重褪去,里面重新聚起了一道光,他说服了自己:“一定没出事!”
他那么想直接运起轻功,飞快往镇北侯府方向飞去。
阿莹现在一定在家里。
一定在!
风声从耳畔极速掠去,秦宴铮把功力提到了十成十。
他快速的从乱葬岗离开。
“哇呜!”
只是还没有飞出几公里,忽然,他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哭声。
“夫人,夫人奴婢对不起您,是奴婢没用没保住您的尸身。”
“郑府欺人太甚,竟然敢对您一个侯府世子夫人那么狠心不敬,你死了还都不肯放过您把您的尸身喂了狼。”
哭声越来越悲愤:“夫人放心,小侯爷不日就班师回朝要回来了,奴婢一定会等到小侯爷回来告知他您被算计的真相,让小侯爷替您报仇为您讨回公道的夫人!”
秦宴铮脚下踉跄从空中摔下。
好悬最后关头他稳住了身形,黑夜中,男人锐利的视线直射声源,习武之人的眼力太过优越,他一眼就看到了远处抱着一双绣鞋跪在地上满身是伤的婢女。
那双绣鞋……
那双绣鞋!
和爱人相处了那么多年,她的每一样东西他都牢记于心,自然认得她的绣鞋模样,也认出了出自侯府的花样。
秦宴铮眼前一黑,有血腥气从喉间直冲而上。
他几乎快速冲过去。
大脑已经没了反应,只凭借本能行动。
“咚”的一声。
夏荷手里的绣鞋被夺走,夏荷吓了一跳,这一刻她甚至以为附近有鬼,毕竟现在已经那么晚了,几公里外就是乱葬岗,她怎么会不怕,可这种惊恐还未完全升起,一道冷戾的声音砸下。
“阿莹在哪里!”
沙哑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冰。
夏荷下意识抬头。
月光下她感觉到眼前出现的人五官有些熟悉,可她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人是谁,而且这人怎么开口就是“阿莹”。
他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夫人的闺名。
夏荷伺候夫人那么多年,就算嫁人了也依旧在夫人身边伺候是夫人的心腹,她知道夫人不爱出门,自世子去后就变得越发安静了,怎么可能会认识什么外男。
她更没有在夫人身边看到过眼前这个让人心惊胆颤不怒自威的人。
“阿莹在哪?!”
秦宴铮眼里的墨色更重,浓郁的死气与煞气让人恐惧。
夏荷瞳孔骤缩。
“小,小侯爷!”
她看着少年熟悉的轮廓,脑海里闪过了老侯爷的面容,终于认出人了。
“您,您是小侯爷!”
“扑通”一声,认出人后的夏荷脑袋重重又急切的磕在地上。
“小侯爷您终于回来了,您要为夫人做主啊!”
夏荷:“郑大人他们欺人太甚,夫人是什么人奴婢最是清楚不过,她平时都不喜欢出门, 怎么可能会做出在亲生父亲五十大寿上私会情人偷情的事!奴婢更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今日明明在夫人晕倒后是郑以雪的人打晕了奴婢。”
“等奴婢再醒来就听到郑府传来抓奸的声音,而被抓奸的却是夫人,这一定是阴谋,是郑以雪的阴谋!”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磕头的重响。
“小侯爷,夫人临死之前还被郑州成在众宾客面前打了一巴掌怒斥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夫人当时怒极攻心为证清白撞柱而亡,她是被逼死的,是被郑府所有人逼死的啊小侯爷!”
“奴婢当时冲出去想要解释夫人是被算计的,可是奴婢却被郑夫人的人捂住了口鼻,后来在众宾客走后,他们还想要勒死奴婢灭口。”
“奴婢大难不死也被扔到了乱葬岗,可刚恢复意识奴婢就听到抛尸的下人说郑夫人要把夫人的尸身扔了喂狼。”
“等奴婢终于找到夫人时,夫人已经死无全尸只剩下一双鞋了!”
“砰砰砰!”
“小侯爷!夫人死不瞑目,您一定要为她报仇啊!”
秦宴铮身体阵阵发凉。
气血上涌,恨意与杀意冲垮了最后一根弦。
他恍惚的视线终于注意到了附近拖拽有几米的鲜血淋漓的地面。
意识到什么,他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样子。
“……逼死的,阿莹被他们逼死了……”
“她们逼死了阿莹!”
他拳头重握,眉目被杀意笼罩,心脏剧痛恨极:“他们逼死了她。”
秦宴铮捏紧手中的绣鞋,鬼魅一样的身影极快的消失在了原地。
***
郑府。
夜深人静。
郑以雪屋里。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里面年轻的自己。
她摸着那张白嫩的脸,她真的重生了。
郑以雪急不可耐的一点点摸着自己这张极为年轻的脸,眉眼没有一点沧桑的憔悴,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完全不像在萧府后院里凋零腐败郁郁寡欢的样子。
她勾唇,镜中的人也跟着喜极而泣。
“不是梦。”
“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了。
她重生回到了刚及笄不久的时候。
重生回到了父亲五十大寿、自己给萧南风下药的这一天。
这一天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如今一切闹剧结束,她重新回到自己的闺房,这时她才终于有时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独处,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感受。
郑以雪感受着年轻充满生机的身体,感受着四周熟悉的未出阁时的闺房。
她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老天待她不薄,让她重来一世……
还好,还好她回来的及时,还好让她回到了没有和萧南风发生关系的时候。
要不然又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上辈子的日子她过够了,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嫁给萧南风!
还好。
还好!
郑以雪泪流满面……一切都不晚。
她趴在桌前狠狠的大哭了一场,哭过后清醒了又笑起来。
只是,她脑海里还是不可避免的闪过了那道决绝撞柱的身影,那飞溅的血液温热的洒在她的脸上。
郑以雪脸上的笑一瞬僵硬下来。
“为什么会死……”
“大姐姐难道不应该高兴吗?她马上就能和情郎在一起,就算方式不光彩了一点,但终究比前世各不相干好。现在有了这个台阶,就算她改嫁了镇北侯府也不会怎么样,她怎么就会……”
郑以雪喃喃自语,心里有种恐慌,她盯着镜中的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神经质的笑了。
“呵呵,我知道了,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被捉奸在床自然受不了。要不然前世他们两个人怎么会没在一起,肯定就是因为大姐姐这人最爱面子又舍不得镇北侯府的权势!”
“要不然父亲母亲劝她改嫁她怎么不听,她肯定是看不上其他人啊,其他人哪里比得上她镇北侯夫人的风光!更何况镇北侯府其他人都死光了,唯一的继承人又在战场,整个镇北侯府现在都是她的地盘,她怎么舍得放手。”
“对,就是这样!”
郑以雪一声声的说着,把脑海里不愿意猜想的念头压下去,她绝对没有错,她那位伪善的大姐姐前世就是个两面人!她肯定勾搭了萧南风才让他念念不忘耿耿于怀一辈子不能娶她!
两人私下里绝对有私情,只是没让世人发现而已。
大姐姐前世不愿意进萧府只是因为萧南风的地位比不上镇北侯府,再加上自己已经嫁过去大姐姐不可能为妾……
“对,就是这样!她就算只是一个寡妇但镇北侯府可是她管,她可是刚嫁进镇北侯府就把镇北侯府的管家权牢牢抓住的人,萧南风一个区区新科状元哪里能比得上镇北侯府的权势!”
“都怪你!都怪你大姐姐啊,都是你和萧南风的错,要不是你们有私情,要不是你们害了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想着成全你们,你死了是你自己没——”
“划!”
烛火下,剑光掠过刺眼。
“啊!”
郑以雪感觉到双腿剧痛血液蹦出,她跪在地上惊恐,尖叫。
“写,把你做出的所有罪事写出来向阿莹磕头赔罪。”
“砰!”
冷漠的声音伴随着长剑划下。
郑以雪恐惧。
“你,你是谁?!”
“砰!”
她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
一个头接着一个头被来人强迫磕下,磕得她额头出现了大块大块的血迹依旧不肯罢休。
郑以雪又痛又怕大喊大叫。
“你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若是让我父亲知道有人闯入府里,一定会把你大卸八块五马分——”
“砰!”
郑以雪话未说完,额头再次砸下,鲜血直流。
***
夜色越来越深,主院里。
郑夫人和郑州成也没睡,他们躺在床上说着话。
“老爷,妾身也不知为何心慌的厉害,您说……”
她迟疑:“您说我们今个处理大姑娘的事会不会有问题,毕竟过几日镇北大将军就要回来了,若是他知道自己嫂嫂死了还被扔到了乱葬岗。万一迁……迁怒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别提那个不知羞耻的孽女,晦气。”
想到被毁的寿宴,郑州成气不打一处来:“就算镇北大将军回来了又怎么样,老夫可是那孽女的生身父亲,那孽女做出如此丢尽门楣的事死了就死了。难道我这个父亲不能处理她的事,恐怕镇北大将军回来了还得感激老夫给他清理门——”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尘土飞扬,大门四分五裂。
郑夫人和郑州成吓了一大跳。
“谁?!”
他们两人套着衣服连忙从床上起来。
黑夜下,红衣少年宛若嗜血的修罗,冷漠又恐怖。
他伸手一甩,一个重物直直的就朝床榻边上的两个人砸去,血液溅出。
“啊啊啊!”
郑夫人连忙躲开,她嫌恶刚想大骂,可目光却在地上的重物身上凝住,紧接着就是震天的尖叫扑过去。
“雪儿,雪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会流那么多血,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划伤。”
郑以雪早就痛到昏迷,如今自然不发一言。
“你到底是谁!”郑夫人见状,愤怒盯穿门口的秦宴铮:“我们家和你无冤无仇,你擅闯进来也不怕死!”
郑州成也看到了小女儿身上的伤,他面色惨白,愤怒:“本官可是朝廷命官,你是哪方贼人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动武,也不怕死无全尸!”
秦宴铮盯着眼前的三人,杀意压不住,就是这三人算计了他的阿莹,就是这群畜生逼死了她。
他脸上戾气难以压制:“你们这种人原来也会怕啊!”
他划拉着长剑一步步走来,步步煞气。
“既然会怕,怎么有胆子敢逼死我的阿莹!”
郑州成和郑夫人闻言惊恐。
阿莹?!
这人口中的阿莹莫不是今早死的那个阿莹。
看到他狠辣无情的样子,郑州成双腿一软。
“你是谁,本官警告你别过来!”
秦宴铮:“我的阿莹本应该长命百岁,快乐一生。”
“都是你们,这一切都被你们给毁了!”
“你们算计了她,逼死了她,就连一具完好的尸骨都不肯放过。”
长剑挥出。
“扑通!”
郑州成夫妻俩骇得当场跪下。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我们没有逼死她,是她,是她自己犯了错自尽而死,我们没有杀她!”
郑州成晃着双手:“我真的没有杀她。”
“啊!”
右手被砍飞,郑州成痛的冷汗都下来了。
见秦宴铮还是不肯罢休走过来,求生的本能让他快速指向郑夫人:“是她,是她害死的大姐儿,是她让下人把大姐儿扔去乱葬岗喂狼,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不关我的事!”
郑夫人浑身一震,恐惧的要逃。
剑光刺眼。
“你们该死!”
少年气息凶厉。
***
翌日。
郑府三个主人的三纸认罪书出现。
认罪书上昭示了镇北侯夫人的清白,也把郑以雪、郑州成夫妻下药包庇逼死镇北侯夫人的罪证一一列出认罪。
这日过后,鸿胪寺少卿一家愧疚难当,更抵不住京中议论辞官南下。
不过不巧的是,半月后他们遇到土匪,无人生还。
**
夏日的阳光灿烂,秦宴铮坐在墓碑旁,他胡子拉碴,浑浑噩噩。
“阿莹……”
“我给你报仇了。”
男人轻柔的擦拭着墓碑,眼眶红了。
“这个梦好长……”
“我想你了。”
阳光刺眼, 他猛地抬起匕首,只是刚抬起,人就晕了过去。
随后,在他有意识时耳边就响起了妻子含笑的声音。
“三郎。”
“夫君……”
秦宴铮一愣,豁然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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