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是碟中谍，是他自己
半晌，李沐阳才缓缓开
“《碟中谍》——不适合你。”
话音刚落。
马克整个人“噌”地一下就炸了。
他显然以为李沐阳又在找借口，先是四下扫了一眼，像是在找趁手的“凶器”，接着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里那瓶刚托运回来的茅子上。
下一秒。
他直接抄起来，拧盖，仰头就是一大口。
“嘶——”
烈酒入口，辣得他当场吐舌头，五官都拧到了一起，却硬是没吐出来，反而带着点自虐似的快感，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然后才指着李沐阳，愤愤开喷：
“我就知道！”
“在你们眼里，永远是小里奥更合适！”
“不想写就直说，别老找推辞！”
他说着，又要抬手继续灌。
“行！”
“不给我写，我自己来！”
他自己的编剧功底也不差，
哈佛文学系的底子可不是白给的。
《心灵捕手》也是李沐阳出的细纲，他自己完善出来的。
而且也是两人的联合署名。
说完，他就要继续灌酒，李沐阳连忙拦下。
“我没说不给你写。”
“只不过——”
“得换一套故事。”
空气，顿了一拍。
马克脸上的怒气像是被人瞬间按了暂停键。
下一秒，情绪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一把搂住李沐阳的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人勒过去，眼睛亮得吓人：
“什么剧情？”
“快说！”
李沐阳被他勒得有点喘，抬手把他推开，没再卖关子。
他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往外抛：
“故事一开始——”
“不是任务，不是炫技。”
“而是一具尸体。”
马克一愣：“……尸体？”
“对。”
李沐阳点头：
“地中海，夜里。”
“一艘渔船，从海里捞上来一个人。”
“他身上中弹，身上绑着追踪器，浑身是伤，却还活着。”
“问题是——”
他抬眼看向马克：
“这个人，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马克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失忆？”
“对，彻底的。”
李沐阳继续往下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唯一的线索——”
“是一串嵌在皮肤里的追踪器投射的银行账号。”
“还有一身，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本能。”
“别人刚靠近，他下意识就知道——”
“对方下一步要出哪一拳。”
马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本能？”
“肌肉记忆。”
李沐阳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会什么。”
“但一旦危险出现，身体比脑子先动。”
“近身格斗、反制、逃脱。”
“干净、狠、不耍帅。”
他说到这儿，语气微微一顿。
“不是伊森那种‘我来拯救世界’的特工。”
“这个人——”
“只想活下去。”
这句话落下，马克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李沐阳看在眼里，继续补刀：
“随着剧情推进，他慢慢发现——”
“自己曾经，是一件武器。”
“被人制造出来，用完就可以抹掉的那种。”
“他不是什么英雄。”
“甚至不确定，自己算不算个好人。”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一件事——”
“有人不想让他想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圣诞树彩灯轻微的电流声。
马克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
他声音有点低：
“整部电影——”
“都在逃？”
“也在追。”
李沐阳接得很快：
“他一边被追杀，一边反查自己。”
“每揭开一层真相，危险就更近一分。”
“最后，他必须做一个选择——”
“是继续当他们的工具。”
“还是——”
“亲手埋掉过去那个自己。”
这一次，马克彻底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指节无意识地用力。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语气异常冷静：
“这不是《碟中谍》。”
李沐阳笑了。
“对。”
“所以我才说——”
“《碟中谍》不适合你。”
“这个角色——”
他看着马克，一字一句：
“不靠台词装酷。”
“不靠装备开挂。”
“靠的是——”
“肉搏、判断、克制。”
“以及，一个男人在知道自己可能是个混蛋之后——”
“还能不能选择当个人。”
话音落下，马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咧开嘴。
那笑，不是兴奋。
而是那种——
终于被点名了的感觉。
他盯着李沐阳，语气压得极低：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他有名字吗？”
李沐阳顿了顿。
“暂时没有。”
“但我已经能看见他长什么样了。”
马克沉默了两秒。
忽然站起身，伸出手：
“给我。”
李沐阳一愣：“给你什么？”
马克的眼神，异常坚定：
“老规矩，剧情大纲给我，剩下的我来填充。”
说着，马克已经一把拽住李沐阳，作势就要往书房拖。
李沐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炸”整得一阵头皮发麻，连忙挣了一下，转头看向餐桌那边。
刘小丽正一边辅导小天仙写作业，一边分神照看这边。
李沐阳眼神疯狂示意——
救命。
刘小丽却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抬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温和，顺手一摊——
爱莫能助。
李沐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刘小丽起身开门。
下一秒——
李沐阳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茱莉亚。
她一身随意却惹眼，手里拎着一瓶红酒，身后还跟着两名助理。
进门之后，茱莉亚先是和刘小丽来了个熟稔的拥抱，寒暄一句，接着便径直走向李沐阳，语气半真半假：
“我就知道，要是不主动联系你——”
“你这辈子都想不起我来。”
李沐阳被戳个正着，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口敷衍：
“刚回来，事儿有点多，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事实是——
邮件他看过。
邀请他也记过。
但，早忘干净了。
这次回米国的行程里，更是压根没安排茱莉亚这一项。
原因也很简单：
不熟。
可茱莉亚显然完全不这么想。
她自来熟得像是回了自己家，连客套都省了。
抬手就开始指挥——
“东西搬进来。”
“沙发往后挪一点。”
“茶几靠边。”
两名助理立刻行动。
李沐阳看得眼皮直跳，头都开始疼了：“你这是……？”
茱莉亚回头冲他一笑，理直气壮：
“你不是没空去观影吗？”
“所以我把样片带来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设备，语气轻快又不失认真：
“还请——Stark大编剧，多多指教。”
十几分钟后。
便携荧幕、放映机、音响设备一一就位。
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型观影厅，硬生生在客厅里成型。
李沐阳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她这是要他亲自把关《诺丁山》。
都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他重新坐回沙发，马克也跟着坐下。
可还没等屁股捂热——
茱莉亚已经转头看向马克，语气礼貌却不容置喙：
“接下来我们要讨论电影细节。”
“达蒙先生，可能得麻烦你——换个位置。”
马克一脸受伤：“你们当着一个刚失恋的人的面，秀工作默契，合适吗？”
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
还是乖乖让了位，坐到一旁。
李沐阳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
——茱莉亚这尊大佛，他是真不想招惹。
“媚娘”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她换男友的速度，几乎能和小里奥掰手腕。
他既不想成为她后宫名单里的一员，
更不想介绍给马克。
这时，刘小丽也适时端来了水果、零食、干果，还有瓶装快乐水。
配置齐全。
仪式感拉满。
整个客厅，愣是被整出了影院VIP包房的既视感。
茱莉亚也不多话。
窗帘一拉。
灯光一关。
助理按下播放键。
值得一提的是，茱莉亚背后的东家，既不是富克斯，也不是派拉梦，
而是好莱坞另一家真正意义上的百年老店——环球影业。
片头一亮。
并非环球惯用的旧标，而是由皮克斯团队操刀设计的3D星球旋转标志。
画面干净、立体，灯光过渡极其克制。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紧接着，镜头切入。
安娜出场。
红毯、闪光灯、媒体围堵。
茱莉亚饰演的安娜站在画面中央，微笑、回眸、侧脸、停顿。
导演显然非常懂她。
没有多余的运镜。
没有刻意的情绪渲染。
每一个镜头，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气质被最大限度地放大，优雅、自信，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整段看下来，更像是一组高级写真集锦。
马克没撑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让一个刚失恋的人，来看这种爱情口水片……”
“合适吗？”
茱莉亚头都没回，语气淡淡：
“没人逼你看，达蒙先生。”
一句话。
马克直接被噎死，只能老老实实当起了背景板。
另一边，刘小丽和小天仙却明显进入了状态。
母女俩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期待感拉满。
画面继续推进。
镜头一转。
诺丁山小镇。
休·格兰特饰演的威廉登场。
狭窄的书店、拥挤却温暖的街道、带着英伦特有的慵懒与克制。
节奏不急。
氛围却立得很稳。
下一幕——
安娜·斯科特脱下明星的外壳，独自走进诺丁山一间并不起眼的小书店。
书架狭窄，空间逼仄。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休·格兰特饰演的威廉抬起头。
两人对视。
一个是全球皆知的超级影星。
一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书店老板。
没有配乐。
没有刻意的情绪提示。
只靠眼神。
李沐阳微微点头。
——影片，和他记忆里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沙发另一侧轻轻一陷。
茱莉亚悄无声息地往他身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这一段……你怎么看？”
语调柔软，带着一点刻意的靠近。
李沐阳心头一跳，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目光却依旧盯着银幕，语气却明显慢了半拍：
“……很干净。”
他整个人坐得笔直，连肩膀都僵着。
影片继续——
安娜离开书店。
威廉抱着一堆橙汁，在街头匆匆追赶。
那场经典的“橙汁相撞”，如期而至——
慌乱、狼狈、无措。
威廉犹豫片刻，还是把安娜带回了自己家。
画面进入他的公寓。
狭小、凌乱、生活气息浓厚。
与安娜身上的明星光环，形成了近乎残忍的反差。
两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暧昧，在沉默里慢慢发酵。
故事按着原本的节奏向前。
安娜主动留下联系方式。
威廉反复犹豫，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这一段刚放出来——
“啪。”
马克已经拧开了酒瓶。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咙发出一声闷响，
语气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酸：
“甜成这样，是生怕失恋的人活得太久吗？”
没人理他。
他只好继续灌。
影片中，威廉捧着一束花，满怀期待地赴约。
却阴差阳错，闯进了一场热闹的招待会。
灯光亮起。
媒体云集。
威廉被临时抓去做采访。
镜头一转。
他弯腰坐下，认真地看向一位十二岁的小童星。
女孩坐在聚光灯下，落落大方，颇具明星范儿。
李沐阳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刘亦霏。
镜头只有短短十来秒。
一个回答。
一个微笑。
却拍得极稳。
他眉梢微挑，不自觉看向那对母女。
这一世，她的荧幕首秀，竟然是在茱莉亚的电影里。
画面切走，现实里，小天仙已经忍不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转身就扑进了茱莉亚怀里。
“谢谢你！”
声音又亮又真。
茱莉亚笑着抱住她，低声鼓励了几句，神情温柔而笃定。
下一秒，她又贴回李沐阳身侧，侧过脸，小声问：
“茜茜的表现，你觉得怎么样？”
李沐阳心口一紧。
“……很干净。”
“镜头感很好。”
话说得克制，人却已经完全绷住。
接下来，是几场约会的蒙太奇。
公园长椅。
街头散步。
书店里压低声音的交谈。
节奏不快。
却自然得让人放松警惕。
影片中段，迎来那场著名的生日宴。
威廉的朋友们陆续登场。
热闹、随意、略显混乱。
就在这一片生活化的喧闹中——
苏菲客串的贝拉出现在镜头里。
只是一个并不抢戏的位置，却让整个画面瞬间亮了许多。
当茱莉亚与苏菲同框的那一刻，
整个客厅里的人全都看呆了。
两位女神，一明一暗，却各自稳稳占住了镜头。
笑声之下，裂痕已经悄然埋下。
记者突袭。
身份曝光。
安娜选择离开。
剧情坠入低谷。
威廉的失落，被处理得极其克制。
没有崩溃，只有日常生活里，那种挥之不去的空。
直到那场记者发布会。
安娜重新站在聚光灯下。
冷静、疏离。
威廉坐在人群中，迟疑、退缩。
那段著名的告白，随之而来——
“I’m just a girl， standing in front of a boy， asking him to love her.”
没有煽情的配乐。
台词简单，却直击人心。
黑暗中，茱莉亚忽然凑到李沐阳耳边，
几乎是贴着他的声音，
原样重复了一遍那句台词。
语气低柔。
意味分明。
李沐阳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她在撩他。
可理智却在疯狂拉闸。
他只当没听懂，目光依旧看着银幕，
连表情都不肯多给一个。
茱莉亚在黑暗里轻轻一笑。
没再说话。
却显然——
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故事在这里完成了情绪回收。
最终。
书店。
街头。
日常。
两个世界，重新回到同一条轨道上。
字幕缓缓升起。
《Notting Hill》。
影片结束。
“啪。”
灯光亮起。
客厅里瞬间亮了许多，却并没把刚才那点暧昧驱散。
反而像是——
被突然曝光在白光之下，
变得更加清晰。
茱莉亚靠得很近。
近到灯亮的瞬间，李沐阳才发现，两人的肩膀几乎已经贴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动作不大，却很明显。
茱莉亚看在眼里，唇角轻轻一挑，
像是早就料到。
“所以？”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语气轻描淡写，
“这片子，过关了吗？”
李沐阳清了清嗓子。
“完成度很高。”
“问题不大。”
每个字都规规矩矩。
茱莉亚“嗯”了一声，
却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她伸手拿起桌上装着快乐水的高脚杯，
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
忽然问了一句：
“那我呢？”
李沐阳一愣。
这问题，
明显不在电影里。
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赤裸裸的兴趣。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沐阳很快移开视线，语气恢复成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冷静：
“你一直都很优秀。”
说完，他站起身，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时间不早了。”
“都留下吃晚饭吧！”
一句话，把所有暧昧都按在了原地。
茱莉亚没有追。
只是看着他躲进厨房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失望。
只有更明确的笃定。
——这场戏，远没有结束。
这时，刘小丽也连忙起身：
“你们先坐，材料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尝尝我们夏国的中餐。”
说完也跟着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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