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7章 回村

秦美丽的手刚碰到睡衣的衣角，又下意识地朝客厅方向瞥了一眼。客厅的折叠床还没收，余小飞晚上忙到很晚，就临时睡在那儿，此刻被子鼓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应该还没醒。她轻手轻脚地挪到卧室角落，那里摆着一个掉了漆的衣柜，柜门拉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每次开关她都得屏住呼吸，生怕吵醒刚哄睡三宝的赵美美。

可角落再隐蔽，也挡不住房间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和物。靠衣柜的墙边堆着大宝的绘本和二宝的玩具车，中间的双人床占了大半空间，赵美美带着三宝睡在里侧，外侧勉强能容下秦美丽蜷缩着躺下。每天换衣服，她都得把床单扯下来一角，像搭帐篷似的围在身前，动作得快，还得时刻留意身后的动静——有次二宝半夜翻身，差点把她的“遮挡布”掀翻，吓得她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

今晚也不例外，秦美丽攥着纯棉睡衣，把床单拉得更紧了些，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布料蹭过胳膊，带着点凉意，她飞快地脱下外套，刚要换上睡衣，就听见二宝嘟囔了一句梦话，小手还挥了挥。秦美丽立刻僵住，直到确认孩子没醒，才松了口气，加快动作把睡衣套上。

“还是去厕所换舒坦点。”她心里嘀咕着，可一想到厕所的模样，又忍不住皱起眉。那间不足三平米的小厕所，进门就是一个半旧的洗衣机，洗衣机外壳上沾着不少洗衣液的泡沫印，每次洗衣时震动得厉害，连带着墙面都嗡嗡响。洗衣机旁边挤着一个白色的座便，座圈边缘已经有些发黄，因为家里人多，大人小孩都用，秦美丽每天都得蹲在狭小的空间里清理。

她扶着腰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向厕所，每走一步，膝盖都隐隐发酸。推开厕所门，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洗衣机刚用过，地上还留着一滩水渍，得先用拖把擦干才能站人。秦美丽从门后拿出消毒液，按下喷头时，手腕都有些发颤——这瓶消毒液是上个月刚买的，现在已经见了底，每天喷座便、擦洗手台，一瓶根本用不了多久。她对着座圈喷了两下，白色的泡沫顺着边缘往下流，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接着，她又从柜子里拿出抹布，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擦着座圈。年纪大了，蹲一会儿就觉得腿发麻，腰也直不起来，她只好用一只手撑着洗衣机，慢慢挪动身体。擦完座圈，还得擦洗手台，台面上沾着大宝刷牙时溅的牙膏沫，二宝洗手时弄的水渍，都得仔细擦干净。等全部收拾完，秦美丽直起身，捶了捶腰，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就不是个爱打扫的人，在村子里的时候，虽然也做家务，但房子宽敞，事情也没这么琐碎。每天早上起来做顿饭，把衣服扔进院子里的洗衣机，剩下的时间就能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跟邻居唠唠嗑，或者去田埂上溜达溜达，晒晒太阳，多舒服。可到了城里，光是收拾厕所、整理房间就占了大半时间，哪还有功夫出去溜达？有时候看着窗外的太阳，她都觉得心里发闷，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洗澡的时候就更不方便了。厕所里没有淋浴，只能用一个塑料管子接在水龙头上，往身上冲。管子不长，得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搓澡，洗的时候还得注意别把水溅到洗衣机上，也别弄湿座便。有次她没注意，水溅到了座便的插头上，差点跳闸，吓得她之后每次洗澡都小心翼翼的，洗得又快又潦草，总觉得没洗干净。

这天晚上，秦美丽洗完澡，坐在床边看着房间里的景象，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赵美美抱着三宝坐在床上喂奶，三宝刚吃完，小嘴还在不停地动着，赵美美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里满是疲惫。大宝和二宝挤在旁边的小床上，大宝拿着一本绘本，小声地给二宝讲故事，可二宝却没心思听，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想爬到大床上来。余小飞坐在折叠床上，揉着太阳穴，今天店里生意忙，他累得话都不想说。

整个房间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奶粉的味道、孩子的汗味，还有衣服晾晒后的潮气，让人觉得喘不过气。秦美丽看着自己睡觉的小角落，那里只能容下一个人蜷缩着，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旁边的衣柜，晚上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别人。她的老骨头本来就不好，这几天挤着睡觉，浑身都疼，感觉快要散架了。

她忍不住拉了拉赵美美的衣角，小声说：“美美啊，跟你说个事。”

赵美美转过头，看了看秦美丽，轻声问：“妈，怎么了？”

“这地方实在是住不习惯。”秦美丽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每天换衣服都没个正经地方，洗澡也不方便，晚上睡觉还挤得慌，我这老骨头都快熬不住了。要不，我们还是回村子里住吧？”

赵美美心里一动，手里拍着三宝的动作顿了顿。回村子里住？这个念头其实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村子里的房子是赵美美在赵亮亮的忽悠下，买的地基，建的房子，有两层，还有一个大大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赵美美栽的月季花，夏天的时候开得特别艳，早上起来打开门，就能闻到花香，听到鸡叫，特别安静。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店铺的噪音——每天早上五点多，楼下的早餐店就开始炸油条，滋滋的声音吵得人睡不着，晚上还有烧烤摊的喧闹声，直到半夜才停。而且城里人多眼杂，总有些邻居会探头探脑地问东问西，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可她又担心余小飞。余小飞要在城里看店，那间小店是他们家主要的收入来源，要是他们回了村子，余小飞一个人在城里，没人给他做饭，没人帮他收拾房间，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孤单啊。有次余小飞感冒了，晚上连口热粥都喝不上，赵美美想想都觉得心疼。

秦美丽看出了赵美美的顾虑，又接着说：“你别担心小飞，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还照顾不好自己吗？再说了，店铺里也没那么多事，他白天看店，晚上要是想回来，就开车回来，从城里到村子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算远。”

她顿了顿，看着赵美美的脸色，又补充道：“你看你这月子坐的，天天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眼底下的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三宝也总被吵醒，上回有一个一辆汽车驶过，按了喇叭，吓得他哭了半天，好不容易哄睡了，又被邻居的敲门声惊醒。孩子们也可怜，在这儿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大宝上次说想在院子里踢毽子，我都没法跟他说。”

赵美美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三宝，小家伙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宝和二宝，大宝已经把绘本放在一边，靠在小床上打哈欠，二宝则趴在枕头上，眼睛都快闭上了。是啊，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休息不好，奶水都少了，三宝吃不饱，总是哭闹；秦美丽每天忙着收拾家务，累得直不起腰；大宝和二宝在狭小的空间里待着，连玩都玩不尽兴。与其在这里互相折磨，不如回村子里，让大家都能舒服一点。

她把三宝轻轻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然后走到余小飞身边，小声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余小飞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点了点头：“我看行。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每天看着你睡不好，我心里也不好受。你们回村子里，环境好，也安静，我也放心。我白天在店里忙，晚上就开车回去陪你们，正好也能歇歇，不用在这里挤折叠床了。”

听到余小飞同意，赵美美的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秦美丽更是高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连忙说：“那咱们明天就收拾东西，早点回去！”

决定一做好，大家就开始行动起来。秦美丽从衣柜里翻出几个大箱子，把自己和赵美美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她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每件都叠得整整齐齐，还在箱子里垫了一层旧报纸，防止衣服受潮。赵美美坐在床边，看着孩子们，顺便整理三宝的东西——小衣服、小被子、小袜子，还有奶粉、奶瓶、尿布，都得分类装好。她把三宝的小衣服一件件摊开，闻了闻，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心里暖暖的。

余小飞则负责打包一些大件物品，比如婴儿车、儿童安全座椅，还有大宝的绘本和二宝的玩具车。婴儿车是之前买的，折叠起来还挺方便，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又检查了一下轮子，确保没问题。大宝的绘本有好几本，余小飞找了个纸箱子，把绘本一本本放进去，还在箱子外面写上“大宝的书”，怕到时候弄混了。二宝的玩具车有好几辆，有消防车、警车，还有挖掘机，余小飞把它们放进一个布袋里，扎紧口子，防止掉出来。

虽然东西不少，但大家都干劲十足，一点也不觉得累。秦美丽一边叠衣服，一边跟赵美美说：“回去之后，我就把院子里的月季花浇浇水，上次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对了，隔壁王婶还说要给咱们送点自己种的青菜，回去就能吃到新鲜的了。”

赵美美笑着说：“好啊，我还想吃您做的红烧肉呢，在城里总觉得做得没家里好吃。”

大宝和二宝也凑过来，大宝拉着秦美丽的衣角说：“奶奶，回去我要在院子里踢毽子，还要跟小狗玩。”二宝也跟着说：“我要去田埂上摘野花！”

秦美丽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着说：“好，都依你们，回去让你们玩个够。”

余小飞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也满是期待。他想象着晚上开车回村子，推开家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看到赵美美抱着三宝在门口等他，大宝和二宝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秦美丽在厨房里忙碌着，那画面一定很温馨。

收拾到半夜，东西终于都打包好了。客厅里堆着几个大箱子，还有几个布袋，虽然看起来乱，但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大家洗漱完，就各自休息了。秦美丽躺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满是对村子的向往，想着明天就能回去，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赵美美抱着三宝，感受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美丽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完就去厨房做早饭。今天的早饭很丰盛，有煮鸡蛋、小米粥，还有她昨天特意买的包子。余小飞也早早起来，给司机师傅打了电话，约好早上八点来接他们。

八点刚到，司机师傅就开着一辆面包车来了。车子停在楼下，司机师傅下车帮忙搬东西，余小飞和他一起把箱子搬到车上。婴儿车折叠好放在后备箱，装衣服的箱子堆在后排，怕压坏了，还在上面垫了一层毯子。赵美美抱着三宝，小心翼翼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大宝和二宝则坐在后排，挨着秦美丽。

余小飞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好，关上车门，然后走到大宝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在村子里要听妈妈和奶奶的话，不许调皮，不许跟妹妹抢玩具，知道吗？爸爸晚上就回去看你们。”

大宝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抱着余小飞的腿，舍不得撒手：“爸爸，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玩积木。”

余小飞笑了笑，揉了揉大宝的头发：“好，爸爸一定早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二宝也伸出小手，拉着余小飞的衣角说：“爸爸，我要吃棒棒糖。”

“好，给你买棒棒糖。”余小飞蹲下身，在二宝的脸上亲了一口。

赵美美坐在车里，看着站在路边的余小飞，心里有几分不舍。余小飞一个人在城里，肯定会很孤单，晚上回家连个热饭都没有。可她又想到回村子后的日子，心里又充满了期待。她朝着余小飞挥了挥手，轻声说：“你在城里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余小飞也挥了挥手，说：“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车子缓缓开动，余小飞还站在路边，朝着车子的方向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处，他才转身回了店铺。

车子驶离了喧闹的城区，朝着村子的方向开去。路边的高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马路上的车也少了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大宝和二宝趴在车窗边，兴奋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妈妈，你看那棵树好高啊！”大宝指着路边的一棵白杨树喊道。

“妈妈，我看到小鸡了！”二宝也指着远处的田野，那里有几只小鸡在觅食。

赵美美笑着说：“等咱们到了家，院子里也有小鸡，到时候让你们喂小鸡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秦美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路边的田埂上，有农民在地里干活，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切都那么亲切。她想起以前在村子里的日子，每天早上起来，就能听到鸡叫，看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晚上坐在院子里，能看到满天的星星，那种日子才叫舒坦。

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村子口。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枝上挂着几个红灯笼，是过年的时候挂的，现在还没摘下来。车子沿着村道往里开，路过邻居家的门口，王婶正好在门口喂鸡，看到他们的车，连忙挥手打招呼：“美丽，你们回来了！”

秦美丽也挥了挥手，笑着说：“回来了，王婶！”

车子一直开到家门口，余小飞早就跟村里的邻居打过招呼，李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帮忙搬东西。赵美美抱着三宝下了车，脚刚碰到地面，就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院子里的月季花虽然有些蔫了，但还有几朵顽强地开着，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进屋，李叔帮忙把婴儿车打开，放在客厅里。秦美丽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流出的是清澈的井水，她忍不住用手捧了一把，凉丝丝的，很舒服。

赵美美把三宝放在卧室的大床上，床上铺着她之前晒过的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三宝躺在上面，睡得更香了，眉头也舒展开了。大宝和二宝则跑到院子里，兴奋地追着小鸡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秦美丽开始收拾厨房，准备做午饭。她从冰箱里拿出之前冻的肉，又去院子里摘了几根青菜，洗干净后放在锅里炒。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赵美美闻着香味，肚子都饿了。

而城里的店铺里，只剩下余小飞一个人。他把店铺的门打开，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有几分失落——以前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大宝和二宝的吵闹声，看到赵美美抱着三宝喂奶，秦美丽在厨房里做饭，现在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可他更多的是欣慰，想到赵美美和孩子们在村子里能住得舒服，能好好休息，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整理了一下店铺的货架，把货物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给赵美美发了条信息：“到了吗？孩子们还好吗？”

很快，赵美美的信息就回过来了：“到了，孩子们都好，大宝和二宝在院子里玩呢，妈在做饭，香味都飘出来了。你中午记得吃饭，别饿着。”

余小飞看着信息，笑了笑，回复道：“知道了，你们好好休息，晚上我就回去。”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街道，心里充满了期待。晚上就能回村子了，就能看到家人了，就能吃到秦美丽做的红烧肉了。他知道，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安稳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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