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舅舅来了

秦美丽的耳朵里还嗡嗡响着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混杂着厨房里不知是锅碗瓢盆没放稳还是琴姐又在翻找东西的磕碰声，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正蹲在地上捡二宝扔得满地都是的积木，指尖刚碰到一块黄色方块，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脚步很轻，却带着几分熟悉的节奏。

“肯定是萍萍回来了！”秦美丽心里猛地一喜，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萍萍是儿媳，自从大女儿昨天进了医院待产，萍萍就一直守在那边，家里只剩她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琴姐，还有两个哭闹不止的孩子，她早就快撑不住了。琴姐要是能回来搭把手，哪怕只是帮着哄哄孩子，也能让她松口气。

但是琴姐没有，她只顾她儿子，不知道是来帮忙的，还是开蹭吃蹭喝的。

她顾不上把积木收完，膝盖在冰凉的地板上蹭了一下也没在意，急匆匆地往门口跑。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像她此刻急切的心跳。走到门边，她甚至没透过猫眼多看一眼，直接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咔嗒”一声拉开了门。

可门外站着的人，却让她愣在了原地。不是萍萍，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夹克、头发有些凌乱却眼神明亮的年轻男人——她的儿子，赵亮亮。

秦美丽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盯着赵亮亮看了好半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赵亮亮大概有一个月没回家了，上次打电话还是前两天，说自己在忙着给工地送货，最近活儿多，走不开。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在电话里叮嘱他注意安全，别太累，没想到这孩子突然就站在了眼前。

赵亮亮手里提着个印着红色花纹的塑料袋，袋子口隐约能看到油光锃亮的鸡皮，他就那样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小虎牙，跟小时候闯了祸又想讨她欢心的模样一模一样。“怎么？连你亲儿子都不认识了？”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爽朗，还故意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打趣。

秦美丽这才回过神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伸手在赵亮亮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亮亮，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好给你弄吃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段时间积压的疲惫和委屈，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突然就有了宣泄的出口。

赵亮亮笑着把手里的烧鸡往秦美丽眼前递了递，抬脚走进屋里：“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可刚走进客厅，他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客厅里简直乱得像遭了贼，沙发上堆着几件没洗的衣服，茶几上散落着孩子吃剩的零食包装袋和没喝完的牛奶盒，地板上除了积木，还有几本被撕得缺页的绘本。二宝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妈妈”；旁边的小米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没像二宝那样号啕大哭，却也红着眼睛，时不时抽搭一下，手里还攥着个变形的玩具车。

“这是怎么了？两个孩子怎么哭成这样？”赵亮亮放下烧鸡，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他走到二宝身边，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二宝今年四岁半，自从她妈妈怀孕以后，因为身子沉，就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天天抱着她，现在妈妈又住院了，好几天没回家，孩子心里委屈，自然哭得厉害。

被赵亮亮抱在怀里，二宝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那是赵亮亮帮工地搬东西时沾上的，回来路上特意吹了好久风，还是没完全散掉），哭声稍微小了点，但还是抽抽搭搭地揪着赵亮亮的衣领，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舅舅，我要妈妈，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赵亮亮拍着二宝的背，声音放得更柔了：“乖，二宝最听话了。妈妈在医院给你生小妹妹了，等妈妈把身体养好了，就会带着小妹妹一起回来了，到时候还会给你带好吃的。”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秦美丽先坐下歇会儿。

秦美丽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才委屈地开口：“你大姐昨天生了，是个女孩，现在还在医院呢，身体虚得很。小飞和萍萍一直在医院照顾她，家里就剩我和那个琴姐，还有这两个孩子，我实在是管不过来了。”

她顿了顿，想起琴姐，语气里又多了几分不满：“那个琴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赖在这里黑白不走，说是小飞让她在这里帮我的，可她哪里是帮我啊，分明就是添乱！今天早上煮了一锅白粥，连点咸菜都没有，谁爱喝啊？我跟她说孩子不爱吃，她还说我娇气，不懂过日子。”

“哪个琴姐？”赵亮亮皱着眉问，他对家里的亲戚朋友都还算熟悉，没听过有这么个“琴姐”。

秦美丽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不屑：“还能有哪个？就是每天来这里上班包装煎饼的，现在不用包煎饼，她都不走，昨天还在这里睡下啦，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秦美丽小声说着，眼睛瞄着厨房，生怕被琴姐听到了。

“你让她走啊！”赵亮亮一听就火了，自家妈都快忙不过来了，这个外人不仅不帮忙，还添乱，留着干嘛？

秦美丽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我哪敢啊？她那张嘴叭叭的，能说会道，我可撵不了她。昨天我跟她说家里住不下，让她回去，她倒好，说我是多管闲事，还说小飞特意让她来帮忙，我赶她走就是不给小飞面子。我这老婆子，哪里说得过她？”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一阵“哗啦”声，接着琴姐就端着一个空碗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到赵亮亮，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自顾自地走到饮水机边接水。

小米原本还在抽搭，闻到赵亮亮带来的烧鸡香味，突然停下了哭声，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凑到赵亮亮身边，仰着胖乎乎的小脸问：“舅舅，这是烧鸡吗？好吃不？”

赵亮亮被她那副馋样逗笑了，故意板起脸：“不好吃，你别吃。”

“我才不信呢！”小米撅着嘴，伸手就去抢赵亮亮放在茶几上的烧鸡。她的动作又快又猛，赵亮亮没防备，还真让她抢了过去。小米抱着烧鸡，先把鼻子凑上去使劲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嗯，好香啊！”

这孩子从小就爱吃肉，只要有吃的，什么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得往后站。以前家里炖只鸡，她一个人就能吃掉大半只，摄入的脂肪太多，才十多岁岁就已经胖得不成样子，圆滚滚的脸蛋，肚子也鼓了起来，跑两步都气喘吁吁。

旁边的琴姐看到小米这副样子，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都成猪了，还吃，也不怕把自己撑坏了。”

小米正准备打开袋子啃，听到琴姐的话，立马抬起头，瞪着琴姐，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要你管！我吃我舅舅买的烧鸡，跟你没关系！”说完，她“刺啦”一声拉开塑料袋，直接凑上去啃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她也不在意，还用手抹了抹，接着又掰了一大块递给怀里的二宝：“二宝，你吃，可香了。”

二宝接过鸡肉，小口小口地啃着，哭声彻底停了下来。小米则把剩下的烧鸡抱在怀里，伸出舌头在鸡皮上舔了一圈，像是在宣告这只鸡的所有权。

秦美丽看着小米这副护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让她给琴姐家的黑皮掰一点，就见小米已经把整个烧鸡都舔了一遍，鸡皮上沾满了她的口水。

“小米，给黑皮弟弟掰一点啊，你看弟弟都看着呢。”秦美丽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黑皮原本正眼巴巴地盯着小米手里的烧鸡，看到小米舔得那么恶心，立马憋着嘴巴，拉着琴姐的衣角，皱着眉头说：“妈妈，我才不吃呢，恶心死了。你一会儿给我买一只新的，好不好？”

琴姐见小米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气得脸都白了，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里满是怒火，恨不得冲上去给小米一巴掌。可她看了看旁边的秦美丽和赵亮亮，知道现在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吃了这个哑巴亏。她拉着黑皮，转身就往门口走：“走，黑皮，妈妈带你出去买，咱们买比这个更大、更香的烧鸡。”

秦美丽看着琴姐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连忙开口问：“小琴，你这是走啊？不再坐会儿了？”

“最好别回来了，烦人！”小米嘴里塞满了鸡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还不等琴姐回应，就小跑着过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关门呢？客人还没走远呢，而且一会儿还有人来买煎饼呢！”秦美丽连忙站起来，又把门打开，嘴里还念叨着，“腿长在别人身上，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反正来了也不会给她发工资，你管她呢。”

小米才不管这些，又跑回茶几边，抱着烧鸡继续啃。赵亮亮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拉着秦美丽在沙发上坐下：“妈，你别跟孩子置气，她还小，不懂事。”

秦美丽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亮亮，你来得可真是时候。要是你再不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两天，我白天要给孩子做饭、洗衣服，晚上还要哄他们睡觉，琴姐又不帮忙，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赵亮亮看着妈妈眼角的皱纹和疲惫的神情，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妈妈这些年不容易，年轻的时候伺候婆婆，老了，伺候儿媳妇。一辈子就这么被困住了。

“妈，你别太累了，要是萍萍和姐夫暂时回不来，我这几天忙完手里的活儿，就回来帮你带孩子。”

秦美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就行，我能撑得住。你现在正是攒钱的时候，别因为家里的事耽误了工作。”

赵亮亮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其实我这次回来，是萍萍给我打电话，说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太辛苦，弄不过来，我就赶紧去菜市场买了只烧鸡，想着回来让孩子们高兴高兴，也让你能歇会儿。不过我现在得赶紧走了，还有一批货要送到郊区的工地，买家还等着呢。”

“就走呀？不再坐会儿了？我给你做点饭吃再走吧，家里还有鸡蛋和面条，我给你煮碗鸡蛋面，很快的。”秦美丽急忙站起来，想去厨房做饭。

赵亮亮拉住妈妈的手，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妈，我跟买家约好了两点交货，再不走就该迟到了。”他看了一眼正在啃烧鸡的小米和二宝，又补充道，“你也别太累了，要是琴姐还来添乱，你就给我姐夫打电话，当我姐夫来跟她说。”

“你这孩子，每次回来都跟走马灯似的，站站就走，连口热饭都不吃。”秦美丽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

赵亮亮挠了挠头，笑着说：“那不是没办法嘛，我还得攒钱买房子呢。等我买了房子，就把你接过去住，到时候天天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秦美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别折腾了。之前你说要在村子里盖房子，盖房子花了那么多钱，后来又买大车送货，一辆接一辆地换，你这折腾来折腾去的钱，都不知道能在城里买几套小房子了。我跟你说，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妈，我知道你为我好，可现在不折腾，哪里能赚到钱啊？”赵亮亮拍了拍妈妈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坚定，“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累坏自己的。我走了，妈，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说完，赵亮亮又跟小米和二宝说了声“舅舅走了，你们要听话”，然后就拿起放在门边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秦美丽追到门口，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恋恋不舍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小米和二宝还在开心地吃着烧鸡，时不时传来二宝清脆的笑声。秦美丽看着两个孩子的笑脸，又想起儿子刚才的话，心里的疲惫好像减轻了不少。她走到茶几边，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二宝嘴角的油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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