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因为一盘子的滑蛋
晨光刚透过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赵丽丽和秦美丽就已经搬着小马扎，在院子角落的菜筐旁坐定了。菜筐里码着刚从后园割回来的油麦菜，带着清晨的露水，叶子边缘还沾着点湿润的泥土，翠绿得能掐出水来。两人都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菜叶间穿梭，把枯黄的老叶、沾着泥块的根部一一掐掉，扔进旁边的竹簸箕里。
“中午就炒这个油麦菜，再配点昨天买的五花肉，孩子们爱吃肉。”秦美丽的手指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变形，却依旧灵活，一把油麦菜没一会儿就摘得干干净净，码在瓷盆里整整齐齐。赵丽丽跟着应了声，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些，目光不自觉飘向厨房的方向——早上的油烟味还没完全散，灶台边的瓷砖上，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油星子。
她实在不太明白，早餐而已，怎么也得开火炒菜。在家的时候，她妈早上最多煮点粥、蒸个馒头，配碟咸菜就对付过去了，清淡又省事。可到了秦美丽这儿，每天早上都跟打仗似的，煎蛋、炒菜、熬粥，一样都不能少。正想着，她听见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响，秦美丽擦了擦手，正要往屋里走，赵丽丽忍不住抬头问：“妈，你早上又把菜炒完了？”
秦美丽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点无奈：“炒了哪敢不炒？不炒那些家伙连早饭都不吃。”赵丽丽撇撇嘴，小声嘀咕：“惯的他们。”话音刚落，秦美丽突然竖起手指，朝她“嘘”了一声，眼睛飞快地往堂屋方向瞟：“出来了，别说了。”
赵丽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听见堂屋里传来“呱唧呱唧”的脚步声，那是孩子们穿着拖鞋在地板上跑的声音，又急又响。下一秒，两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堂屋门里冲了出来——是大宝和小宝。大宝今年六岁，比小宝大两岁，个子也高些，手里攥着个蓝色的牙缸，牙刷头露在外面，上面还沾着点没冲干净的牙膏沫。他一边往前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我的滑蛋！我要马上吃到了！”
小宝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手里的粉色牙缸差点掉在地上。他追上大宝，仰着小脸嚷嚷：“哥哥这回得让我吃，多吃一点！你每天都吃的比我多！”大宝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先不要！谁叫你的嘴巴比我的小？”“哥哥，你好坏！”小宝不服气，憋着劲往前冲，居然真的超过了大宝，抢先一步跑到了院子里的洗脸池边，伸手就去拧水龙头。
大宝一看被抢了先，急得不行，几步冲过去，伸出胳膊就往小宝身上推：“走开，我先刷！”小宝本来就站得不稳，被他这么一推，“噔噔噔”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牙缸从手里飞出去，滚到了墙角，牙刷掉在旁边的泥地里，沾了一层土。
小宝先是愣了一下，看着地上的牙缸和牙刷，又看了看还在拧水龙头的大宝，嘴巴一瘪，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眼泪。紧接着，他张开嘴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大又委屈，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响亮：“妈妈！哥哥打我！哥哥把我推倒了！”
“又打架了！”秦美丽一听小宝的哭声，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一骨碌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啦”一声响。她顾不上收拾旁边的菜筐，快步朝着洗脸池的方向跑去。赵丽丽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油麦菜，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跟了过去。
跑到洗脸池边一看，大宝正拿着牙刷在嘴里胡乱捣鼓，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着，他完全没理会坐在地上哭的小宝，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小宝还坐在地上，双腿叉开，两只小手在地上乱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妈妈……哥哥坏……推我……”
秦美丽赶紧走过去，弯腰伸手去抱小宝的腰：“小宝乖，小宝起来，地上凉，别冻着了。”可小宝却使劲挣了挣，扭着身子不肯起来，哭声反而更大了：“我不起！我哥哥推我！他还抢我刷牙的地方！”秦美丽劝了半天，小宝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她气得牙疼，忍不住叹气：“每天都这样，一天打八回，你们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劝了半天没效果，秦美丽没辙了，只好直起身子，朝着堂屋的方向喊：“萍萍！你快点吧！小宝坐地上了，不肯起来！”堂屋里很快传来回应，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萍萍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头发刚梳到一半，听见婆婆喊，赶紧把梳子往桌子上一扔，快步往外面走。她身材微胖，跑起来的时候，胖胖的屁股跟着一颤一颤的，身上的碎花围裙都歪了。
萍萍走到水池子边，也没像秦美丽那样好言好语劝，只是朝着小宝瞪了一眼，声音不算大，却带着点威严：“还坐在地上哭？想挨揍是不是？”小宝一看是妈妈来了，哭声立马小了半截，抽抽搭搭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萍萍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告状：“妈妈，哥哥推我。”
“行了，赶紧刷牙！”萍萍没理会他的告状，指了指墙角的牙缸，“小心滑蛋被姐姐吃了，到时候你可别哭。”小宝一听“滑蛋”两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也顾不上委屈了，赶紧跑过去捡牙缸。他胡乱地冲了冲牙刷，往嘴里塞了两下，就拔出来往堂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的滑蛋！别被姐姐吃了！”
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冲进堂屋，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摆着的空盘子——那是早上秦美丽专门给他和大宝煎的滑蛋，金黄色的，还撒了点葱花，现在盘子里干干净净的，连点油星子都没剩下。小宝的目光又扫到床上，鑫鑫和小米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眼睛闭着，好像还在睡觉。
“哇——”小宝的哭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要委屈，他扑到桌子边，指着空盘子喊：“妈妈！滑蛋不见了！滑蛋真被姐姐吃了！”萍萍跟着走进来，大宝也端着牙缸跟在后面，他一看见空盘子，脸一下子就红了，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赵小鑫！你是馋鬼托生的吗？吃我和弟弟的滑蛋！”
萍萍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鑫鑫和小米身上，虽然她们闭着眼睛，装作睡觉的样子，可嘴角边亮晶晶的油光却出卖了她们——那是滑蛋上的油，还没擦干净。萍萍的声音沉了下来，朝着床上喊：“鑫鑫，小米，你们起来。”
大宝本来就一肚子火，听见萍萍喊她们，更是忍不住了，他冲过去，伸手就朝着鑫鑫的脸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声音很响，鑫鑫的脸上立马就浮现出一个红通通的手掌印子。鑫鑫也不是好惹的，她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怒火，一把揪住大宝的领子，声音又尖又利：“你敢打我？你活腻了吗？”
“谁叫你偷吃我的滑蛋！”大宝也不示弱，伸手去掰鑫鑫的手，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床上的被子都被掀到了地上。“拜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吃你的滑蛋了？”鑫鑫一边跟大宝拉扯，一边喊，“说不定是家里的猫偷吃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地上——那只橘色的猫正蹲在墙角，尾巴甩来甩去，看见大家都看它，还“喵喵”叫了两声。仔细一看，它的嘴边正好沾着一小块金黄色的东西，不是滑蛋是什么？“你这个死猫！偷吃我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大宝一看，立马松开鑫鑫，冲过去一把提溜起猫的后颈皮。
橘猫被提起来，吓得“喵喵”乱叫，四肢乱蹬。大宝扬手就给了它两巴掌，猫身上的毛又厚又软，看不出巴掌印，可从它凄厉的叫声里能听出来，肯定很疼。橘猫使劲挣扎着，爪子在空中乱抓，想要逃跑。萍萍一看大宝真下狠手，赶紧冲过去，伸手把猫抢了过来，抱在怀里：“好了，别打了！猫也不懂事，等会我给你重新做就是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小米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她揉了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吵。”萍萍抱着猫，走到床边，也不跟她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小米，你是不是偷吃了弟弟的滑蛋？”
小米赶紧摇头，眼神有些闪躲：“没有呀，舅妈，我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瞎说！那你嘴上怎么会有油？”萍萍指了指她的嘴角，“这油不是滑蛋上的是什么？”“真没有！舅妈，你得相信我！”小米急得脸都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萍萍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上次打鑫鑫的时候，也说没打他。现在你偷吃了滑蛋，也说没有吃，你觉得我还能信你吗？”小米本来就委屈，被萍萍这么一说，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这一哭，没过两分钟，堂屋的门就被推开了，赵美美走了进来。她是小米的妈妈，刚才在西屋收拾东西，听见小米的哭声，赶紧过来了。“怎么了这是？小米怎么哭了？”赵美美走到床边，把小米拉起来，搂在怀里，抬头看着萍萍，语气带着点不满，“小米不是这样的人，她吃了就会说吃，没吃就不会说吃的，你别冤枉她。”
“大姐，我可没冤枉她。”萍萍也来了气，指着小米的嘴角，“你看她嘴上，油乎乎的，不是吃了滑蛋是什么？再说了，以前她打了鑫鑫，也不承认，要不是我看见鑫鑫脸上的伤疤，我都不相信小米会撒谎。你不能总给她找借口，这样下去，她长大了还得了？”
“我怎么就给她找借口了？”赵美美也提高了声音，“孩子小，嘴上有油怎么了？说不定是昨天晚上吃的东西没擦干净！你凭什么就认定是她吃了滑蛋？再说了，鑫鑫脸上的伤疤，说不定是她自己不小心弄的，你怎么就确定是小米打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秦美丽听见动静，也从院子里走进来，想劝架，可刚开口就被两人打断了。大宝站在一边，还在气鼓鼓地瞪着鑫鑫，小宝拉着萍萍的衣角，抽抽搭搭地还在哭。鑫鑫坐在床上，抱着胳膊，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眼神里满是不服气。橘猫被萍萍放在地上，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小米，你跟舅妈说，你到底吃了没有？”萍萍深吸一口气，转头问小米，语气缓和了些。小米趴在赵美美的怀里，哭得更凶了：“我没吃……怎么就没有人信我呢……”赵美美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站起身，抱着小米，冷冷地看着萍萍：“行了，跟你们也说不清楚，这早饭我们也不吃了，我们回家！”
说着，她就领着小米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喊了一声：“老公！收拾东西，我们回家！”她老公还在床上睡觉，听见喊声，赶紧跑出来，不明所以地跟着赵美美往门外走。秦美丽想拦，可赵美美头也不回，拉着老公和小米，还有二宝，很快就走出了院子，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萍萍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秦美丽叹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小宝的头：“别哭了，奶奶再给你煎滑蛋，煎两个，好不好？”小宝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可眼睛里还是红红的。大宝也泄了气，把牙缸往桌子上一放，坐在椅子上，嘟囔着：“早知道就早点刷牙了……”
堂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还有小宝偶尔的抽搭声。秦美丽站起身，走向厨房，嘴里念叨着：“这大清早的，真是不让人省心……”萍萍看着她的背影，也叹了口气，弯腰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叠好放在床上，心里却还是堵得慌——好好的一顿早饭，怎么就闹成了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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