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 章 到娘家了
晨光刚漫过窗棂，早饭的余温还在舌尖萦绕，一行人已踏上回娘家的路。目的地，是那个赵丽丽从小扎根的村庄，一个在记忆里愈发清晰，却又早已回不去的故乡。
曾几何时，她一心盼着挣脱这片土地的束缚，像只雏鹰拼命往远方飞；而如今，双脚再踏上这方土地，身份却已悄然变作客人，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也藏着满心的怅然。
田埂上，庄稼正趁着好时节舒展着腰肢，泼泼洒洒的绿漫向天际，像是大地铺开的绸缎。远处的小山也裹着一身新绿，静默地伏在天边，一如她儿时记忆里的模样。
赵丽丽的目光在那山那田间流连，心底的波澜一圈圈漾开。她贪婪地望着，恨不能将这满眼的绿、这熟悉的轮廓都刻进骨子里——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车轮碾过前路，身后的山渐渐淡成远景，连那片铺展的绿也被抛在了后视镜里。
车厢里被孩子们的欢闹填满，叽叽喳喳的童声织成一张网，兜着属于他们的雀跃。这快乐于大人而言，却添了几分细碎的嘈杂，像檐角漏下的雨，敲得人心头微微发沉。
转过那道山梁，熟悉的轮廓便撞进眼里——那曾是赵丽丽整个世界的村庄。可此刻望去，竟觉它老了，矮了，也小了，缩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剪影。说不清是这些年走了远路、眼界宽了，还是时光真的在它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迹。
直行，右拐，再往前挪五百米，就是娘家的院儿了。门口早停了好几辆大卡车，高栏的、后四的……都是弟弟赵亮亮的宝贝。这些名字，她还是听赵亮亮念叨多了才记下的。
在赵亮亮心里，这些大车怕是比什么都金贵。他把所有的钱、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上面，日夜守着、护着，仿佛那是他的伴侣，是他的娃。可也正因如此，身边真正的妻与子，反倒被他落在了身后，成了被忽略的风景。
家门敞得四敞八开，赵丽丽朝门口望了望，没见着老妈的身影。这个时辰，要么在坡里忙活，要么就在屋里歇着。
车子早停稳了，是硬塞进卡车之间的空档里的。门口的地界几乎被那些大家伙占满了，只能挤挤巴巴寻个角落落脚。这么一看，陈晨那辆车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缩在一旁怯生生的。
陈晨叹了句：“亮亮又添新车了。”
赵美美接话：“纯属瞎折腾。就因为这些车，萍萍前阵子差点跟他离了。他倒好，破罐子破摔，说反正孩子是他的，离就离。”
院子里，萍萍正蹲在那儿洗衣服，听见外面停车的动静，从院里走出来。她扫了一圈，没瞅见赵亮亮那辆小轿车，眼里掠过一丝失落，嘴里喃喃着：“都好几天了，还不回来。”转身就要回院。
“萍萍在家呢？”赵美美这时候叫住了她，“妈呢？”
萍萍眯起眼朝这边望，等看清车里的人，脸上立刻漾开笑，扬声喊：“大姐，二姐，你们可来了！老妈知道你们今天来，一早就出门买菜去了，这阵儿还没回呢。”
陈晨把后备箱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摆着两箱牛奶——还是临时买的。赵丽丽原本是不赞成买东西的，回自己家还拎东西，那不是见外么？
赵美美那会儿劝她：“还是买点吧，我出钱，咱姐妹俩一人一箱奶。毕竟现在这地方，说是萍萍的家也不为过，空着手来总不好。”
可不是么，从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如今竟成了“别人家”。回自己家，倒要提着东西了。
多怀念以前啊，空手进门，饿了只要喊一声，妈立马就去灶房忙活。现在，却再不能那样随意了。
萍萍瞅着那空落落的后备箱，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满，藏着点说不清的嫌弃。心里怕在嘀咕：就这？也好意思回娘家？脸上却挂着笑，快步迎上来，走到后备箱旁说：“姐夫，我来提吧。”
陈晨道：“不用，我来就行。”
“还是我来吧，就两箱奶，不沉，我拎得动。”萍萍伸手要接，又笑着补充，“姐夫姐姐快进屋喝茶，我买了好茶叶，几百块一斤呢。别看东西不起眼，可比这两箱奶金贵多了。”
话刚说完，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不妥，抬手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你看我这张嘴，该打该打。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姐夫姐姐远道而来，是咱家最尊贵的客人，理当用好茶招待。”
赵丽丽心里只反复嚼着“好茶”两个字。
谁听不出来呢？萍萍这话说得九曲十八弯，明里暗里是嫌他们带的东西少了。可谁又会算过，他们这一趟下来，过路费加油钱，哪样不要花钱？那些钱，够买多少东西了？就算是她嘴里的“好茶”，也能买上好几斤了吧。
陈晨和赵丽丽这两年日子过得紧巴，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唯独回娘家这趟，才敢稍稍松松手。连路上的油钱和过路费，都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远嫁到底是不好，回家的成本太高了。赵丽丽赶紧接话：“我从网上也买了些吃的喝的，都是给孩子们带的，还没到呢，在路上了，这两天应该就到。”
萍萍脸上的笑容立刻真切了些，热络地说：“二姐你这就见外了，回家还买啥东西呀。我先替孩子们谢谢二姑啦。走，咱进屋去。”
萍萍一手提两箱子牛奶，一手拉着赵丽丽。
回头对赵美美道“大姐，我不牵你了，没有多余的手了。”
赵美美笑着摆手“不用牵我，自己家，我还是知道怎么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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