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怎么会想走？
回到家，灯光落下。
餐桌中央那束被她救回来的白玫瑰静静开着。
枝叶剪过，水也换过，远远看去，倒真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砚边挂外套边问：“晚上没吃多少，我给你煮点东西？”
许今宜摇头，直接就往客厅去。
“今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低缓。
她停住脚，男人在她身后说：“下个月就是圣诞节了，我看了下日历，刚好连着周末。想去哪儿玩吗？瑞士的雪场，或者去南半球过夏天，都可以。我们提前两天出发，可以待一周。”
他很少休假，行程表永远排得满满当当。
许今宜以前总说，等你闲下来，我们去一个没有工作的地方。
他每次都应，说好，等忙完这一阵。
一阵又一阵。
忙完了新项目，还有下一个项目。
许今宜以前不觉得委屈。
她愿意等，也擅长等。她把那些没有兑现的约定放在心里，等着攒到某一天，他回头补给她，她就能连本带息地开心起来。
可今晚不行。
远方、雪场、海岸线，都太远了。
许今宜心中空茫。
“到时候再说吧，年底店里也忙。”
她去卧室换了居家服，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沙发一角陷下去，她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背景还是他们结婚时在海边拍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扑在他背上。
陆砚跟过来看了一眼：“不累吗？”
“快月底了，我把店里的账盘一下。”
她点开一个Excel表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一连串数字。
陆砚没有打扰，去书房拿了自己的电脑，也坐在沙发另一头处理邮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落地窗外夜色浓重。
陆砚余光几次落到她身上。
“陆砚，你帮我看看这个公式是不是错了。”
“陆砚，我这个月利润比上个月高，厉不厉害？”
“陆砚，我以后要开分店，到时候你要不要给我剪彩？”
曾经那些娇俏的话，今晚一句也没有。
许今宜盘完了店里这个月的流水和支出，核对完最后一笔供应商的款项，鼠标移动，点开了另一个工作表。
表格的标题是【咖啡店启动资金还款明细】。
当初开这家店，启动资金大部分是她自己的积蓄，还有一小部分缺口。
陆砚知道后，二话没说就往她卡里转了三十万。
他说算他的投资，许今宜却坚持要算作借款。
陆砚拗不过她，便说，那就当是投资，盈利了要给他分红。
许今宜答应了。
为此，她特意单独做了一份账。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刨去成本和员工工资，剩下的利润，她都按当初约定的比例，分出一部分，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
表格的最后一栏是还款进度，进度条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后面计算着剩余未还的本金。
许今宜将这个月的盈利数据填进去，公式自动演算出这个月应付给陆砚的款项。
距离转月还有几天，她想了想，将它取整，凑了一个只多不少的整数。
正准备保存退出，身旁覆下一片阴影。
陆砚倾身过来，都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是什么？”他问。
许今宜头也不回地说：“你这个月的分红和本金。”
陆砚望了她几秒，有些失语。
他一直知道她在还钱，每个月他的卡里都会收到一笔来自许今宜的转账。
起初他还点开看，后来便由着它躺在账单里。
夫妻之间，本就不该分得这样清楚。
他对她事业支持，倒没想过变成她按月偿还的债务。
一行行一列列，他给她的，她都要还回来。
男人心里憋闷，伸手想合上她的电脑。
“后面的不用还了。赚了就当我给你的，赔了就赔了。”
许今宜手腕一侧，避开了他的动作：“当初说好的。”
陆砚伸出去的手落了空，悬停两秒，指节抵在沙发边缘。“今宜，我们是夫妻。”
许今宜没什么情绪地扫他一眼：“夫妻借钱就不算借了吗？”
陆砚无奈。
知道她在家受了委屈，总得发泄出来，他不该顺着这个话题跟她纠缠。
手掌越过键盘，按在屏幕边缘，向下压实，电脑合上。
“好，谢谢许老板。”转而揽住她，将人拉进自己怀里，“现在能休息了？”
跌进他怀里，许今宜靠在他肩侧，平铺直叙：“可以，但我今天累了。”
“知道你累。”他低头，声音低沉微哑，“不折腾你，去洗澡睡觉。”
他没让她自己走，怀中的人被一路抱回卧室，陷入被褥。
她顺势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砚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自己去了外面的浴室。
洗完澡出来，卧室的灯已经被调暗。
他也确实没碰她，从身后抱着她。
过了很久，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翻身背对他。
陆砚没有再抱回去。
…
翌日，全公司都看出陆砚脸色不好。
他开完早会就收到了许今宜的转账信息。
往常还都是次月的固定时间点，这次都还没转月，她就把一笔只多不少的钱砸了过来。
什么意思？
他把季尧叫进了办公室。
季尧是他的合伙人，也是发小之一。
两人一同创立了这家公司，季尧主外，负责市场和应酬；他主内，负责技术和项目。
陆砚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罕见地不知道如何开口。
季尧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把人叫过来倒是说话啊。”
陆砚揉着眉心：“如果一个女人，在钱上面跟你算得特别清楚，连每一笔利润分红都按着当初的口头约定，一分不差地转给你。这说明什么？”
季尧不假思索：“说明她财务习惯好，是个完美合伙人。”
陆砚面无表情。
“……”静了两秒，季尧语带嘲讽，“你别告诉我，你说的是许今宜。”
沉默须臾，男人皱眉：“问你问题。”
季尧打量了他几秒。
这个问题有点私人了。
他认识陆砚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人为了感情上的事专门把他叫进办公室。
准确说，陆砚以前也不觉得这是问题。
“非要说的话，”他想了想，“要么是她太独立，不想欠人情。要么……是她没打算跟你有以后，所以要把账算清楚，方便随时走人。”
方便随时走人？
陆砚听得眉心跳了跳。
他不觉得许今宜会有这样的想法。
许今宜小姑娘心性，脾气也糯，生气都像小猫伸错了爪子，没什么力道。
最近这些事挤到一起，她才会跟他闹。等过了这阵，她会好的。
她怎么会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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