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已经选了周聿白
陆砚的话问得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前方的红灯亮起，许含章踩下刹车，车子停得有些急，安全带勒住肩头。
短暂的停顿里，她看着红绿灯，视线有些失焦。
她不是看不出妹妹眼底的防备。
可陆砚的电话打来时，她听见他语气里少见的着急。
“我看她脸色不好，不想说话的样子。你电话打来又那么急，我怕我说她在，你会立刻冲过来，到时候在外面吵起来反而难堪。我以为……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会更好。”
陆砚靠在椅背上，眸光落在她那张端庄温婉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以后不用替我们考虑这些，她本来就敏感，如果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告诉我就好。”
许含章心口一闷，眼底闪过怅然。
他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无论是当年一穷二白时敲代码创业，还是如今在生意场上厮杀，永远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冷淡模样。
许含章曾经以为，这样的人不会为谁乱了分寸。
更不会为了许今宜。
对于这个妹妹，她总是愧疚的。
在京临，许家给她衣食无忧，悉心栽培，外人也说许家重情义，可终归都是借来的。
她必须懂事，必须优秀，不能输给许今宜，不能让旁人觉得许家养了个不知感恩的女儿。
连婚姻，她也选了最能跨越阶级的那一条路。
她恍惚回想起大学时的那段日子。
那时，她、陆砚、周聿白是形影不离的三个人。
陆砚沉稳克制，周聿白张扬耀眼。
所有人都羡慕她。
那是她一生中最有底气的时光。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了两下喇叭。
许含章回过神，叹气：“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会被婚姻改变这么多。今宜从小不在许家长大，你多让让是对的。”
陆砚觉得这和许今宜的生活无关。
他不习惯在旁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感情，那对他来说太过私人。
更何况，向旁人证明自己对妻子照顾与否，本身就多余。
车子汇入主路，许含章问他：“今宜她……这两天是不是跟你闹得很厉害？”
陆砚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的高压工作和家里的事确实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没有闹，只是情绪不好。她心思重，容易多想，既然结婚了，我总要对她负责。”
许含章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放松。
是啊，是负责。
陆砚这样的人，就算不爱，做丈夫也会尽力做到周全。
如果爱许今宜，他就不该坐在她的车里。
这样想，她心里惆怅散去大半。
“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跟今宜解释清楚。”许含章顺势说。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快到启明医药的大楼时，许含章把车开到路边，还没停稳，就听见陆砚说：“启明这边接下来的项目对接，我会让季尧和小周过来接手。”
许含章不可置信地看着副驾驶上的男人。
“你不管了？这个项目马上就要过终审了，季尧他对政府端口的流程根本没有你熟。”
陆砚侧过身，神色如常地解开安全带：“季尧能应付。有拿不准的数据，他们会在内部会上向我汇报。”
“就因为今宜介意？”
陆砚不愿多提，许含章看着陆砚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
“陆砚。”她叫住他。
男人停下脚步，许含章隔着车窗，声音低哑：“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我没嫁给周聿白。我们之间，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陆砚站在台阶下，眉心皱起。
许含章心跳快起来。
她并不是非要一个承诺。
不过是想知道，在那些她不敢回头的年岁里，陆砚有没有也停在原地过。
男人眸色深沉，看了她片刻。
“含章，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陆砚说：“你已经选了周聿白。”
…
快到中午时，林桑的电话打过来。
“你今天怎么样？活过来了没？”
“半死不活。”许今宜有气无力，把昨天的事大致和林桑说了一遍。
林桑在那头气得跳脚，骂骂咧咧一阵：“京临市没房子了？非得凑一栋楼斗地主？他们三个以前关系这么好啊？”
许今宜想了下陆砚和周聿白站在一起的画面。
周聿白每次看陆砚都恨不得阴阳怪气到天荒地老，陆砚对他也没多少耐心。
要说他们关系好，连沈宁都未必信。
也是。
如果陆砚和许含章真像她想的那样，那他和周聿白关系好才奇怪。
“算了，不想说他了。”许今宜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忙吗？”
“还行，刚交了个方案，现在是等死的垃圾时间。怎么了？”
窗外一个穿着瑜伽裤的女孩走过，许今宜心里一动。
“桑桑，你之前说的那个瑜伽班，平时都是什么时候上课？”
自从许今宜开了这家咖啡店，又结了婚，每天的轨迹基本就是两点一线。
早出晚归，店里的事情亲力亲为。
就算偶尔有空闲，也总是要留着给陆砚。
听她问瑜伽班的事，林桑很是意外。
“今天下午就有课，你想去？”
许今宜说：“嗯，想运动运动。”
林桑来了精神：“你想通了？终于决定抛弃你的咖啡豆，拥抱人民群众了？”
许今宜无语。
林桑说：“我帮你约个体验课，地址发你，你五点到就行，不许放我鸽子！”
“好。”许今宜答得干脆。
下午三点，许今宜交代好工作，提前离店，先去了趟附近的商场。
她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买过东西。
逛了一圈，她挑了一套烟灰粉的瑜伽服和一双新运动鞋。
五点，她准时出现在瑜伽馆。
馆里很暖，空气中尽是淡淡的柑橘精油味。
林桑已经在休息区等她，递过来一瓶水：“可以啊许老板，新衣服挺好看，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许今宜把长发扎成一个丸子头：“嗯，钱都花了，总得练回本。”
她不是初学者。
结婚前，她也曾是这里的常客，一周至少来两次。
只是后来咖啡店刚起步，她忙得脚不沾地，再后来，又和陆砚结了婚。
两个人的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她便把所有空闲都攒起来，用以填补那些陆砚可能随时会回家的夜晚。
久而久之，瑜伽垫落了灰，她也忘了大汗淋漓后身体舒展的轻盈感。
从拜日式开始，她跟着老师的口令，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呼吸和动作的配合上。
一节课下来，许今宜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连日来的郁结都随着汗水排出去了大半。
林桑挽着她的胳膊，一脸坏笑：“怎么样，是不是浑身舒畅，神清气爽，看狗男人都顺眼多了？”
许今宜瞥她：“你能不能换个词？”
林桑说：“不能。我这人词汇贫瘠，但感情真挚。”
换好衣服出来，许今宜直接在前台办了年卡，选了周二和周四晚上的课。
林桑在一旁抱臂看着，直到许今宜付完款，才走过去撞了她一下：“许老板，你这是跟他置什么气呢？”
许今宜说：“没有啊，就是觉得不能再懒下去了。”
她这会儿心情不错，挽住林桑的胳膊：“走，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泰国菜，酸的辣的，开胃。”
不能再把所有时间都拿来等待。
也不能再把所有情绪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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