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从容是归乡——前尘(下)
再回洛阳时,自己的身后已然跟上了一眼望不到尾,满载着财物的商队。
以至于自己走入洛阳的城门时,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其中很多人都认出了自己,和自己打着招呼,自己也微笑着挥手回应。
不过,很快一群带甲侍卫就从远处的街道中涌出,将周围的百姓喝退,然后分立在街道两旁。
一个穿着将军铠的人踩着小碎步跑到自己面前殷勤的躬下了身。
“尊驾可是刘大人?”
虽然对眼前之人的这副做派感到不悦,但自己也没有为难他的打算。只是在马上拱手打着招呼。
而后,这个应该是巡城官的人还想亲自接过自己的马缰,结果刚要摸到缰绳就被的卢一个撇头躲了过去。
自己浅笑着安慰了一句,然后就示意他带路就好。顺便还让身边侍卫给他塞了些银钱。
接到赏钱的他笑容当即就更真诚了几分。直接放下自己的本职工作,亲自为自己带起了路。
一边带路一边还让身边的士兵跑到前面去清理道路。
去往皇宫的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只有一个士兵曾走出来拦过车队,喊着‘洛阳城内,马车禁行!’
结果他刚喊出就被那个小将军一脚踹到了街尾。半天起不来身,也没有人敢去扶。
自己摇了摇头,内心暗叹着。
不过自己什么的也没说,毕竟自己现在也已经身在局中,也还没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
车马一路行至宫门前,朱红宫墙巍峨高耸,阙楼耸立,厚重的青铜大门半掩,持戈卫士分列宫门两侧。
侍卫在看到自己等人后立刻走出一人,来到自己面前。
自己也将那份征辟令递给了他。
那名侍卫的目光简短的扫过其中的内容后立刻对自己拱手施礼,然后示意自己在原地等待,他还要去通传。
不多时,一队宦官便在甲士护卫之下自宫门内缓步而出。
为首一人身着锦缎袍服,面色白皙,眼神圆滑,在他出现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和自己前方的那个小将当即就对他躬下了身。
他的脚步径直越过巡城官,来到自己面前,对自己微笑着。
“敢问便是远道而来的刘君?”
刘备微微拱手:“正是。不知公公高姓?”
那人抚着颔下无须的下巴,淡淡一笑:“咱家——张让”
(汉灵帝宠臣,十常侍之首。
刘宏的许多荒唐言行中,就有过一句——张让乃我父。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不表现的废一点,可能都活不到成年,汉朝的皇帝没有蠢的。)
‘嗯?竟然是他?我原来这么有面子的吗?’
自己当即俯身下面,对着他拱手作揖。
“原来是张公公,在下失敬。”
“诶~,刘议郎不必如此,您可是陛下看重的人,不然陛下他老人家也不会让咱家亲自来接你~。”
“原是如此,承蒙陛下厚爱,备愧不敢当。”
话音刚落下,自己就对着随行侍卫递了一个眼神。
侍卫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退至商队旁。不多时,便抬来两口沉重的木箱,‘砰’的一声,稳稳落在张让跟前。
“一点薄礼,还望张公公笑纳。”
张让扬了扬下巴,示意身旁小宦官开箱。木箱锁扣被撬开,箱盖向上掀开,满满一箱黄金在日光下漾出刺目的金光。
方才还端着几分矜持的张让,眉眼瞬间舒展,喜笑颜开,方才的矜持一扫而空。他转头吩咐身侧一名年轻宦官:“你带两名侍卫,把这两口箱子运回咱家府中,仔细看管,要是有半分差池,咱家剁了你!”
那小宦官浑身一抖,俯身领命,立刻招呼两名甲士,小心的帮他们扛起木箱,转身离去。
张让再转回头看向刘备,神色愈发亲和,侧过身抬手虚引:“诶呀呀~,刘君有心了。随咱家入内,咱家引你觐见。身后的商队也也一并进来吧,放心,有咱家在,这偌大皇宫,没人敢拦。”
“好,那便劳烦张公公了。”
“嗯~,不错。对了,到时候见到陛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谢公公提醒,在下自然知晓。”
“哈哈,好,咱家最喜欢聪明人了。诶呀,这回你带了多少财务?具体想要个什么官?咱家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额..在下资历尚浅,陛下许我议郎一职已是厚,备别无所求。”
张让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眉眼间满是赞许:“诶呀!好好好!难得见你这般不贪权位、一心向汉之人!如今朝堂之上,像你这般的人,可是太少咯。”
说罢,他抬手示意开路,一行人缓缓向着宫门深处行进。朱红宫墙夹着悠长御道,两侧执戈卫士垂首而立,目光却总是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后那连绵的车队上。
张让边走边侧过头,低声与自己闲谈:“不少人带着金银来洛阳,张口便是郡守、刺史之位,胃口大得吓人。你只求一个议郎,倒是出乎咱家意料。只是这议郎虽品秩不高,却能常在陛下左右,得以进言议事,这其中的好处,你可明白?”
“哈哈,备只求能有一席之地,为汉室尽微薄之力,其余非我所图。”
张让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眼底的算计也没有掩藏的意思。他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道:“走吧,陛下正在偏殿闲坐,咱们尽快过去,莫要让陛下久等。”
……
温德偏殿前。
“刘君且在此稍候片刻,容咱家先进殿通传。记住咱家方才所言,谨言慎行,事后自有你的好处。”
张让含笑颔首,整了整锦袍,转身轻步入殿。
然而就在他放下拂尘,准备推门时,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突然从内而外‘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上还披着松垮的龙纹常服的青年直接掀门而出,丝毫没有理会一旁捂着鼻子的张让,更没有理会自己,直接冲向了自己身后的车队。
他的身后还跟随着匆忙而出的一群侍卫。
自己都愣住了。
‘这打扮...别告诉我这是汉灵帝...’
青年奔至一辆马车前,也没有考虑里面有刺客的可能,就这么钻了进去。
很快,他亢奋的声音就从马车中传出。
“你们这些废物,别傻愣在外面。还不快进来!
快,打开几箱,让朕看看!”
自己:“……”
张让:“陛下!万万不可,龙体要紧,怎可亲自跑出来!”
‘好,悬着的心可以死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用抽象对付抽象了?’
半个时辰后。
自己已经被当朝天子死死抱住了。
“呜呜呜!玄德啊!朕的忠臣!朕大汉竟还有你这般臣子!初次见面,就送了朕这样的大礼。
说,你要什么官?放心,就是你想当三公九卿,朕今日也一概准你!”
自己想要捂脸,可惜现在自己根本不敢挣脱这个怀抱,只能苦笑着回道:
“臣家道衰微,承蒙圣恩得以立身朝堂,已是三生有幸。先前陛下授臣议郎之职,臣已然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而且,那些其实不是臣的谢礼。”
最后一句话落下,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刘宏愣住了,他慢慢的放开了自己。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自己这时也重要腾出身,对着他拱手施礼道:
“臣身后那些财物并非是臣的,只是臣来洛阳赴任途中遭遇山匪,这些都是臣和臣的侍卫们驱赶走山匪后的缴获所得。
因急于面见圣恩,这才没有绕路交给附近县衙,一路带到了陛下这里。按照大汉律法,匪寇赃物理当收归国库,也就是交给陛下处置。
请陛下放心,臣可以性命担保,这一路上,臣绝没有贪墨半分!”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依旧安静,那些侍卫和宫人脸上的错愕更甚。
不过刘宏的表情却没有再如之前般。而是带上了一些需要细看才能察觉的凝重。
他向着身后的侍卫们挥手示意,声音冷了下来。
来人,将车队所有箱笼尽数清点,分类造册。遴选成色最足、品相最优的百箱黄金,还有那些酒水,全部送入朕的永安宫私库,其余尽数放归国库。”
“谨遵御旨!”
侍卫们不敢迟疑,立刻分班行动,一队人手持册簿上前清点登记,一队人合力搬运箱笼,车马移动、木箱轻响,沉闷的声响在肃穆的宫道上缓缓传开。
刘宏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转身走向了偏殿的大门。
走了几步后,他的脚步又短暂的顿了一下。
“刘备,是吧?随朕进来。”
……
次日天光破晓,洛阳皇宫太极殿大开,自己第一次见到文武百官列班肃立,钟鼎齐鸣的场面。
站在自己身边的还是那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曹操。(这个时间段,曹操也是议郎)
他伸出小臂碰了碰自己的下腰,笑得一脸猥琐。
往日朝会,无非是群臣扯皮推诿、报灾哭穷、党争辩驳,刘宏多半听得昏昏欲睡、敷衍了事。
可今日,天子端坐龙椅之上,神色罕见的郑重,没有半分慵懒嬉戏。
不等群臣启奏朝务,刘宏已然开口,声音清朗,响彻整座大殿:“宗正刘焉何在?”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宗正朝服的老者稳便从前排的位置走到了刘宏的正前方,双膝跪地。
“臣,刘焉,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请宗正取出我刘氏宗谱,核对涿郡刘备谱系。”
刘焉闻言一愣,但伴随着刘宏的一个眼神,他立刻会意,开始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厚册翻看起来。
不消片刻。
“回陛下!涿郡刘备,乃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孝景皇帝后裔,谱系清晰,宗脉属实,确为我大汉刘氏正统宗亲。”
话音落地,朝堂之中隐隐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毕竟为了一个旁支疏亲当庭核验其族谱的行为在他们看来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那些表情错愕的还都是熟面孔,其中还包括了老曹。
刘宏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庄严的郎声道:
“朕观玄德品性纯良,守正奉公,心向汉室,忠贞无双。今核验宗谱属实,论谱系,玄德乃朕同族宗亲。
自今日起,朕认刘议郎为朕之御弟,入皇室宗亲册籍,位列皇亲!”
这下,朝堂真的吵闹起来。就连老曹看向自己时都瞪大了眼,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一般。
似是想不明白,他的眼神还是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臀部。然后眼角开始不停抽搐。
自己斜眤了他一眼,然后走出行列,端端正正的跪在殿前。
“臣刘备,谢陛下隆恩。”
“叫皇兄。”
“是,陛下!”
……
事后,果然有许多人来打探自己,然后在了解到自己和袁家两兄弟以及曹家长子的关系后,也都很快了然的散去了。
后续自己也没有任何突出的表现,作为议郎的自己只要不去揽活就没什么活可做。既然能选择摆烂,那自然要摆烂。
与自己相对的就是老曹了。他经常上书弹劾这弹劾那,还有许多零零星星的汇报,大多是灾情相关和民间舆情。
奏疏句句真诚,言辞恳切。
然后,无一例外的,全部被驳回了。搞得他经常来自己家找自己喝闷酒,哭诉这那的。
尽管自己知道他最大的目的还是来蹭免费的酒水的。不过自己还是没赶过他。
不过后续的项目自己就基本没有再陪同了,毕竟自己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好像之前那样了。
‘说起来我的第一个孩子还要不要叫刘禅呢?算了,就这样吧,懒得想,以后真成事了不传位给他就是了。’
偶尔,自己也会在下朝后和张让一起去见刘宏。
起初确实有许多人来打探,就连袁绍都亲自来问过自己。然后自己也很明确的回答了他——单纯皇帝的小金库又告急了,问自己能不能再去学隔壁安息国的僧人帮他‘化化缘’。
几次派人随行证实后,他才放下了戒备,如往常一般对待自己。
某次面圣,自己干脆把自己盐酒生意的部分‘股份’送给了刘宏。
于是,那座望汉楼,也在他的授意下将牌匾换成了‘潜龙阁’。
往后一年半的时间中,刘宏的温泉后宫正式竣工,然后他就基本天天都泡在那里。
自己也学着他,不理朝政,低调蛰伏,不去理会朝堂中的那些腌臜杂事,默默的将自己的商路铺向了大汉各州。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公元182年,这一年,大旱。
也是在这一年,自己终于干了第一件朝堂上的正事。
自己上书请刘宏赐告,让自己回到自己家乡,亲察灾情。
刘宏非常爽快的答应了自己的长假请求。
自己也久违了骑着自己心爱的小白马,出了洛阳,然后,直奔涿郡涿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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